这时她留意到,屋里仁昭宫和东宫的都穿了?朝服官服,便?是梁玉也一改前几日帮忙查案时的常服,穿着独属于副管事太监的衣裳。

    她忽地有些不确定起来,打起退堂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地方怕是不能久留的。转眸瞧瞧,正好望见太子唇边闪过的不以为意的笑容,偶尔扫过她时的眸光也带着些许不屑。

    思及此人对龚家素来的恶意,明贵妃反而起了?争斗的心思,随即娇声笑了?笑,故意摆出?惊讶的表情来:“陛下,今儿这是怎么了?,大家都聚在一起莫不是要吃茶宴请?”而后她又朝着地上的二人望过去:“哟,这不是吕顺山吗。不知他犯了?什?么错儿,竟是被押在了?这里,连句话都不能说了??”半个字儿也没提及那些打探消息的人。

    她打算寻个座位坐下,谁知玉燕和玉莺急急过来低声唤了?句“娘娘”,声音紧绷。显然是在提醒她,这儿除了?那两张已经被坐了?的椅子外再无其他可落座之物。

    明贵妃之前依然怒极,现下不过是看到皇帝在这儿才强压着心里的火气。如今见自己只能站着说话,她再也无法忍受当即喝道?:“这里没有椅子,你们就去别处端!”

    说罢,看到吕顺山跪在地上的恐慌眼神,她厌恶地撇眼又改了?主?意,扬起个笑容与?德熙帝道?:“皇上,臣妾看您和太子还有话要说,不然这样,为免这狗奴才扰了?您的兴致,臣妾就先把他带回坤华宫去。”说罢她朝袁卫示意让他过去放人。

    “且慢。”德熙帝难得地对她沉了?脸:“吕顺山得留下。”

    明贵妃忙说:“皇上,他是我宫里的人,我带他回去自会好好调教。”

    这时宋业板着脸上前几步,揖礼躬身:“吕公公牵扯到苹嫔娘娘的案件当中,现下还不能离开。”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看到不过小?小?太监竟然也敢过来反驳她的意思了?,明贵妃勃然大怒:“本宫和皇上在说话,关你这奴才什?么事!”

    一边是她的奴才,一边是太子的奴才。她若不在这个时候坚持着把吕顺山带走,往后旁人都知道?了?太子可以随意扣下她的人,那她和龚家还有甚颜面可言!

    明贵妃向来狂傲,她尖锐的声音在屋中回响,使得本就阴冷的屋子更?添几分森然。

    宋业却纹丝不动?即便?头微微垂着脊背依然挺直如松:“按照大恒律例,需得审完确认他无罪方可离开。吕顺山牵扯进案件,未曾审完自然不能离开。”

    “难道?说你们已经确定吕顺山有罪了??可如果?确定他有罪,且皇上亲自监审,又怎的没把内命妇召来观审?莫不是在虚张声势并未有定论吧。”明贵妃哈哈大笑,美眸锐利地斜斜望他:“宋公公素来谨慎,莫要在这件事上言行狂妄。有些人许是能护你一时,却不见得能护得了?你一世!”

    宋业正要答话,德熙帝抬手制止了?他。“你也不要着急,先等案子审完再说。”德熙帝好言劝慰明贵妃:“如今事情没个定论,你总得让朕给傅家个交待才是。”语气甚是温柔。

    面对皇上这般样子,明贵妃恨恨地磨着后牙槽,半个字儿也不想回应,只能挤出?个明艳的笑容给他。

    满屋子都是东宫的人,而她最厌恶最恶心的便?是东宫那些混账,明贵妃如鲠在喉。她眼风一扫,正好看到了?溜着墙边儿进屋的瘦小?身影,瞧着有点眼熟,直接点了?他道?:“你,过来回话。对,正是你,上次拿了?我赏银的那个小?太监,莫要再看旁人了?。”

    午思刚才把茶斟好的时候恰恰遇到皇上进屋。她跟着众人在外头行礼后,正打算进屋,又遇到了?明贵妃到来。

    站在廊庑下她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进去,谁知殿中的德熙帝却看到了?她,竟是微微颔首示意她立刻过去。

    午思上次见到皇上还是那晚刚刚失忆苏醒之时,当晚月光皎洁奈何二人相?距颇远,皇上又坐于阴影处看不甚清。现下她才发现,皇上看上去眼皮时常耷拉着没甚精神,威势自然弱了?许多?,偶尔笑起来的时候便?如邻家伯伯般和蔼可亲。

    这般的模样,做邻人自然是好。可作为皇帝,却显得太过温和而气势不足。

    倘若午思那晚没有被召见过,自然会觉得皇上是个好说话的大善人。可经历过那晚的事儿后,她知道?这位是个亲生儿子也能舍弃的,心中自然暗暗提防。

    第34章

    眼下被皇上这般示意?, 午思不敢大意?,只能硬着头皮冒着会被发现的危险贴着墙边往里溜。果不其?然,没?走多久就被眼神锐利的明贵妃注意到, 继而?点了名。

    午思暗暗叹着气。

    幸好她刚才走得?够快现下已经到了桌边,顺手把手中茶盏放到桌上。因这茶是太子?殿下要?的, 她特意放在了他的桌旁。正打算作出期期艾艾的模样去到明?贵妃那边,不料还未来得?及走动,她左手忽地一暖竟是被人用指尖勾住。

    抬眸对上太子?淡漠的目光, 午思惊骇莫名, 想要?抽手。谁知他动作极快,竟是把那他惯常戴着的桃木手串快速地从自己腕间撸下直接套在了她的腕上, 又将她的衣袖落下遮住了它。所耗时间不过眨眼功夫。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想要?退回去, 他却已经收了手。那物便只能留在了她的腕上无处可去。

    午思惊骇莫名,瞥眼怒瞪那罪魁祸首, 他却好似没?事人似的沉静望着旁处, 半点也不来看她,仿佛刚才坐下那事的不是他。

    午思又惶然望向皇上,对方还是半耷拉着眼皮的惺忪模样压根没?留意?这边,俨然一副凡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她不由松了口气。

    而?其?他人则因皇上在和明?贵妃说话注意?力都?在他们?那边,没?发现二人间的这个举动。

    明?贵妃正答着皇上:“……这小太监虽身份低贱,倒也有点小聪明?。上回臣妾招了他去问话, 还因他的机敏赏了两匣银子?给他。”说罢她凉凉地瞥了过去:“就凭那些银子?, 臣妾想着这次他帮臣妾回个话,应当也不算什么。”明?里暗里在说午思此人两面三刀,收着她的银子?帮太子?办事。

    德熙帝犹犹豫豫:“可她这几天办事十分妥当。”

    明?贵妃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为了找出传位宝玺的下落, 她何至于嫁给这样唯唯诺诺优柔寡断的人,而?且还是做妾!

    想当年德熙帝还是太子?的时候, 常跟在先?帝身后学着处理政事。可那时候的德熙帝太过沉默寡言,听?的时候多说的时候少,让人误以为他是个胸中有决断深不可测的人。

    后来爹爹想办法让她嫁给了他,日日相伴后她才发现,这就不是个能做大事的人!什么沉稳寡言,恐怕都?是为了不让旁人揭穿他无能的真面目而?装出来的!

    现在面对着这样的德熙帝,明?贵妃真是恨铁不成钢得?一个字儿?都?不想说,看也不乐意?看他,眼神犀利地望着小太监。

    午思只觉得?手腕仿佛有团火在灼烧。她不知太子?的深浅,不知皇上的正邪。腰下悬着太子?送的乌木腰牌,腕上戴着太子?给的桃木手串,脑海中晃过皇上的密旨……

    午思脚步发虚地来到明?贵妃跟前行?礼:“小的见过娘娘。”行?止间手串在她腕间微动,偏它是太子?惯常用着的,上面还留了他暖热的体?温,更是刺得?她脊背发寒。

    嵇崇涧搭在椅子?上的右手“嗒”地下轻叩扶手。

    午思咽了咽口水,没?敢抬头,心底却在暗自思量着他是不是在用左手。腕间的桃木手串显得?愈发灼热。

    “听?闻你参与?此案了?”明?贵妃见这小太监是真的在紧张,想他对她好歹也算恭敬,比起东宫诸人算是好上许多,因不耐烦在这里久待,她催促着小太监急急地道:“你大概和本宫说一下,吕顺山为甚在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