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怕旁人听到这些私密的话,故而在她耳边详说。可这样一来,他的气息便轻轻拂在了她的脸颊和耳边,柔柔的,暖暖的。

    午思的脸色顿时像开?了染坊一般,青了红,红了又白。

    旁人不知?道?他话语里的意思,可她明白。太子的水平毋庸置疑。单看他能让自己的相貌与傅青霖有九成九相似,便能知?晓。他既是熟悉了午思这张脸,自然能够帮她化成此?般模样。

    问题在于,她真?实?模样不是这张脸的事情,据她所知?仅有几?人知?道?。其余的人是谁她很确定,唯独另外那人她并不知?晓真?实?身份。

    果然。

    果然如此?。

    那个?晚上,月光下,珠帘后的人是他!

    而且很明显他现在不打算继续隐瞒下去了,故而乐意在她跟前透出这种话来。

    虽然心里头早已有了这种猜测,可真?的得到了证实?后,午思的心中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与此?同时,对这男人又很生气。

    明明他什么都知?道?,偏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她好糊弄的?午思恼道?:“我要带着师父一起?去!”

    “那可不成。”嵇崇涧含笑望着她,知?她现下把全部注意力转移到了彼此?之间?,已经把方?才的悲伤放下,不由眉间?透出愉悦:“封淮说了,有我足够。他还叮嘱我好好照顾你,别让人发现了不该的破绽。”

    午思气昏了头,压根没注意到他话语中有甚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想着封淮让堂堂太子照顾她这句话有甚不妥。她脑中轰乱纷杂,低着头脚步匆匆往回?去。

    嵇崇涧是真?怕她脾气上来了一路上都不搭理他,这丫头的性子他可是领教多年的。霎时间?喉头哽住,片刻后忙出声唤她:“你去哪儿?”

    午思行出几?步后已经开?始后悔了。她想起?来自己身为小?太监的职责,却因在和他计较着那晚珠帘后的刻意隐瞒声音,拉不下脸去躬身道?歉,只能停住脚步低着头语气含糊嗡嗡说了句:“回?去收拾东西。”算是主动退让了一步。

    嵇崇涧放下心来,轻轻地笑。

    这笑声又好听又愉悦。午思听了不知?怎的更加恼火起?来,又碍着身份不好当众发脾气,索性跺跺脚独自往仁昭宫去。

    身后的笑声便又肆意了几?分。

    气得她脚步更快了。

    回?到仁昭宫住的小?屋时,封淮和何祥喜正忙得热火朝天,把几?匣子点心一一归置好放到易于携带的吃多高的盒子中。

    看她来了,封淮意有所指地说:“你的衣裳和平日里洗漱用的东西,我尽数给你包好让人送到车子上了。车子是殿下安排的,你到时候只管上车就行。”说是洗漱之物?,其实?就是那些遮掩用的脂膏之类,交给太子比较妥当。

    何祥喜奇道?:“为甚是殿下安排这些?殿下也去?”

    “那是自然。”封淮喟叹着:“傅家?出了事,殿下自然不放心让旁人处理,必然亲自去看才放心。”

    何祥喜深以为然不住点头。

    午思的东西已经收拾好,眼?下这两个?好友正一起?准备吃食,她又插不上手,便问封淮:“师父,我想去容清宫一趟,不知?现在合适吗。”

    两位总管的动作同时一滞。宫里人都知?道?康娴长公主平日里足不出户,不喜到旁处串门,也不喜旁人叨扰她。

    封淮朝何祥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自己则拉了午思到屋外无人的角落:“怎的想去那里了。”眸中是显而易见的关切。

    午思想着,太子那般作伪装的技艺恐怕正是封淮所教,不由暗暗叹气。可这个?师父对她的好也是真?的,便将这些杂念埋在心里,认真?回?答他的话:“长公主一直很关心苹嫔娘娘的事情,而且之前借了长公主的胭脂盒子还没还回?去。如今事情告一段落,苹嫔娘娘顺利出殡,我想着还是去拜见长公主一下比较好。”

    封淮考虑了半晌,抬头看看天,踟蹰过后终是同意了:“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说罢打算转身回?屋。

    午思还有另外的事情想问他,赶忙叫住他,凑过去把声音压得很低:“师父还是跟我说个?清楚明白的好,不然我在容清宫做事冒冒失失的再失了分寸。不知?师父为甚不让我在那里吃东西?难道?说,长公主会下毒害我不成?可我一个?小?小?刺客,即便她知?晓了我的身份,不见我便是,犯不着如此?行事。”

    封淮脸色骤变,声音透着明显不悦:“长公主最是和善不过的,怎会做那种恶毒之事。”

    他见这小?姑娘目光坚定,知?道?此?次不给个?说法怕是很难糊弄过去,想了想便道?:“我怕她给你下蒙汗药之类的东西把你丢出宫去。”

    午思面露不解,实?则暗暗松了口气。

    以前她就十?分疑惑,为甚贾姑姑对她那样好,又是康娴长公主的心腹,想来长公主也不会害她。

    偏封淮作了那样的叮嘱。

    现在看来,很可能长公主不赞成他们几?个?把她留在宫里,想要设法把她迷晕了送出去。

    她顿觉心情轻松了许多,谢过封淮后快步出了仁昭宫。

    封淮神色阴晴不定地望着她的背影。

    何祥喜久不见人进屋,小?跑着来到他的身边,看看小?午子已经走到了院门边的身影,又看看封淮的表情:“怎么了?容清宫又不是龙潭虎穴,你还怕你徒儿会被丢到香炉去不成。”

    容清宫清静寡淡,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进宫门就看到的那个?大香炉鼎。

    听到友人这般的玩笑,封淮摇摇头,挤出个?笑容:“旁的我不担心,只怕这孩子太多智,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你可放心好了!”何祥喜哈哈大笑:“我倒觉得这娃儿是个?大智若愚的,很懂得藏拙。你且安心就是。”

    封淮听后轻轻摇头。

    懂得藏拙更麻烦。那样就更猜不透她的心思了。

    只是这些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姑且走一步算一步便是。封淮叹息着挪动脚步,一步三回?头地与何祥喜闲聊着进了屋。

    容清宫内檀香袅袅。

    午思到时,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信步往殿内去,有个?捧着茶盏的小?宫女?正好从茶水间?出来,看到了她,欣喜不已:“小?公公来啦!长公主昨儿晚上还念叨您呢!”也不等午思回?应,她拔腿朝里跑:“长公主!长公主!午公公来了!”因为太急,进门的时候还踉跄了下差点摔倒。得亏了她反应快及时稳住身子,不然手中茶盏怕是会跌落摔个?粉碎。

    午思莞尔。

    康娴长公主一定是位很好相处的主子,所以底下人才能保持着这般真?性情。

    贾姑姑闻言先迎了出来,恰逢午思走到了屋子门口。贾姑姑忙给她撩起?帘子:“哎呦你也不早点知?会一声,我也好泡壶好茶招待你。”

    第46章

    “姑姑不必如此客气。”午思笑道:“昨儿案子结了, 我不知长公主这边得了信没有,想过来禀一声,也可把之前借的胭脂还给长公主。”

    她这般不过是个托辞罢了。昨天晚上, 案子查清一事应当已经传开,只是细节作?过改动, 许多要处没有按照实?际来。长公主再怎么说也是皇上嫡亲的姐姐,消息自然是听闻了的。

    这时?康娴长公主也走?了过来,携着午思的手让她在旁边太师椅坐了, 缓声道:“那胭脂我又用不到, 你留着使就好,何必专程跑一趟。”

    午思坚持着把胭脂留下了:“这是皇上赐下的, 小的可不敢用。”

    康娴长公主想想就也没坚持。主要是此物有股子异香, 若真给这孩子使了,怕是要给她找来祸事。

    若这孩子住在太监所?就还罢了, 偏她搬去了仁昭宫。那地方的人都鬼精鬼精的, 还是小心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