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孩儿还没出来,但是她却要?先一步回到京城了。

    这比她想象之中的还要?快上很多。

    她一下又一下的摸着自?己的小腹,缓缓闭上眼。

    她似是突然从这寒冷的,贫瘠的漠北,被拉回到了山间的雨夜寺庙中,那夜神佛颠倒,潮湿氤氲的水汽飘散在空中,小窗半开的木窗被风吹得吱呀吱呀的晃,她攀附在心上人的肩颈上,与他道:“流风,你何时去我府上,向我父亲提亲呢?”

    昏暗的寺庙内,她的心上人低笑着说:“玉娇,我与你在一起时可是说的分明,我这一生?,不会娶妻的。”

    体?内滚热的血骤然变得冰冷,那些温情的,流淌着的爱意因此而僵硬住。

    柳玉娇也从回忆中清醒了过来,她瞧着自?己镜中的脸,忽的露出了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

    他可以不要?她,但是他可以不要?她生?下来的孩儿吗?

    那是他的血脉呀。

    只?要?这个孩儿在,他们之间就永远会有关联,他们就永远分不开。

    一想到此,柳玉娇便觉得心头?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欣喜,似是涓涓细流,绕着她流转。

    等?到她回了京,谢三公?子知晓她怀了身孕,知晓她为了这个孩子,为了他们之间的爱情究竟付出了什?么,谢三公?子一定会被她所感动的。

    他一定会彻夜难眠,会痛不欲生?,会辗转反侧,会渐渐发现她与旁的女子都不同,会瞧见她掩藏在其下的深深爱意。

    他会悔不当初,然后与她永不分离。

    柳玉娇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便会觉得心中有火在烧,连那双眼眸中也闪着幽幽的光。

    一旁的丫鬟恰好收拾好妆奁,一抬眸,瞧见柳玉娇的眉眼,不由得一惊,手?中的妆奁也落了地,木盒碰撞间,丫鬟匆匆弯腰收拾,并请罪:“奴婢手?抖,姑娘责罚。”

    “无?碍。”柳玉娇回过神来,和她微微一笑道:“马上回京了,我的手?也抖。”

    心更抖。

    丫鬟放轻松了些,转而去收拾其余的东西?。

    一切准备就绪后,林府人甚至都没多待一个晚上,一路风驰电掣,奔向京城。

    他们每个人都归心似箭,林府人是为了前程,为了能重回京城,回到熟悉的地点,回到过去的辉煌,柳玉娇是为了心底里一道执念,她要?去找她的心上人。

    所以林府的动作奇快,恰逢薄春,雪融路通,又随着圣上的钦差一路走,有当地官兵沿路护送,所以并未耽搁多久,竟是一月之期,便直奔京城。

    ——

    这一个月中,柳玉娇心情忐忑极了,每每思及谢三,都觉得心下生?出一种暖流。

    如果,如果她告诉谢三她怀了孩儿的事情,谢三大概会很激动吧?

    没有男人能抗拒自?己的孩子。

    柳玉娇便抱着这样的念头?,一路回了京城。

    彼时已经?是四月了,草长莺飞,春意正浓,柳玉娇随着林家人回到了林家老宅——因着林府人一直做着重回京城的梦,所以京城府宅一直都没卖,他们回了京城,直接可以入住。

    柳玉娇前脚才入住回林府,后脚就派人去打探谢三公?子的行踪。

    谢三公?子生?性放浪,爱在外游玩享乐,从不在府内,每每去何处都是吆五喝六的,所以他的身影是极好找的,只?需打探一番,便能探听到。

    谢三近日极爱出入墨香街,说是每日都去逛一逛,柳玉娇因此,特意挑了个时辰,换了身好看的衣裳,挺着大肚子奔向了墨香街。

    她幻想了无?数次他们之间的相遇,她撑着伞从弥漫着丁香花气息的小巷穿行而过,谢三从她面前经?过,然后他们驻足,远远回望。

    柳玉娇便抱着这样期待的心思,挑了一日午后未时末,去了一趟墨香街。

    墨香街人潮如织,此时已是四月了,天?气渐暖,微风拂面,柳玉娇披着大氅,款款去寻。

    她并没有寻找许久。

    墨香街便只?有那么大,从街头?走到街中,她远远便瞧见了谢流风。

    谢流风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七分俊美三分邪魅,眉眼灼灼,穿着一身对?交领书生?袍,正从另一头?缓缓走过来。

    他们要?迎面相遇了!

    时隔五个月,他们终于要?相逢了!

    脑海中的一切记忆都变得纷杂混乱,柳玉娇几乎都要?被自?己的心跳震晕过去了。

    她无?数次幻想,无?数次期待,终于在这一刻来了!

    她甚至高高的挺起了自?己的肚子,将披风稍稍扯开一些。

    她等?着谢流风来看她,来惊呼,来震撼,来拉着她问,这孩子到底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