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灼目,其?势凶狂。刀客劈刀前?掠,刀光如线,触之倒伏。等她收刀站定的时候,百十来人的围堵被生?生?撕出了条口子来,余者皆畏惧不敢前?。而水晶盏中,滴酒未撒。

    一番动作,刀客出了一身薄汗,她挑出那枚宝坠,饮尽杯中酒,更觉畅快酣然。

    “刀者从未远江湖矣!”那江湖人大笑,向她一拱手,道是:“一月后,往去处相见?”,而后从人群中遁去。刀客亦拱手相应,飞身离开?。

    江湖一夜秋水多,这天下风云又起。

    *

    刀客归家?的时候,天色已然暗透。庭院里的宝灯挂了起来,明光流转。宝灯上,彩络、琉璃珠串成些“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的诗联,是魏观亲自选定的花样,廊下玉树、兰草郁郁葱葱。

    窗子半开?着,刀客透过窗看向屋内,魏观靠在软塌上,一手撑着头,昏昏欲睡,面前?摊着一沓邸报折子,手指间亦有批红未干的朱砂痕迹。

    “夜风凉,怎么在这里睡着”,刀客从外面和上窗子,快步走进?屋内,带着一张吟吟笑脸,走到魏观身边。

    魏观笑了笑,并不说话,只抬手牵住刀客,讨饶似的晃了晃。他仿佛刚刚从哪场筵会回来,两颊微有些醺红,动作也显得慢慢悠悠、黏黏乎乎的。

    宝灯彩光融融,映在他的面容上,如玉生?光。他的神情不似旧日,眉目舒展开?来,恰似那朗朗如日月入怀的形容。

    “爱娇哦……想我?想的不肯睡么?”

    刀客嘻嘻笑着,将那些折子都推到一边,三下两下蹬掉皮靴,钻到魏观怀里,与他额头抵着额头,作闹似的亲他额头鼻尖,显而易见?的乐在其?中。

    “那我?哄你?睡好?不好??”

    魏观轻轻应了一声,微热的面颊与她贴在一处,细软的发丝拂过刀客颈间,带起一片细密的痒意,直到心尖尖上。

    *

    月上西楼,莲花漏上积了浅浅一泓水。明月映照在窗纱上,帐内一片胧胧。

    刀客披衣起身,轻轻钻出纱帐。她回身望向魏观,见?他神情安和,睡梦仍酣,方才松了口气,提着酒壶坐在庭院当中的大树下。

    大树枝繁叶茂,枝叶伸出这四方庭院,探向遥远的天边。坐在树冠上,能望过高高的城墙,望见?一条条长亭古道,通往山河大疆,通往更辽远江湖。

    在一代代的故事里,刀客、浪人们永不停息、匆匆向前?。他们的生?命是那奔流澎湃的大江,是天际的流云,是穿过四万万山河的长风。

    那他们爱侣呢……?

    *

    “来仪。”

    刀客听到声响,将手里的酒壶轻轻放到一旁。她佯作寻常的回头看向魏观,见?他披着中衣,静静站在槛干处,像一枝悄无声息时开?放的花。

    “怎么醒了?”,她轻声相问。

    “你?有心事。”魏观却问刀客,语气笃定。

    刀客抱膝坐在大树下,并不说话,只伸手要他来牵。夜风里,她的长发披散下来,被吹拂的飘飘荡荡。

    “让我?猜猜。”魏观走过去,坐在刀客一旁,“你?要走了?要去哪里?”

    “阿观如何知晓?”刀客轻声问他,离别二字,却仍不知如何开?口。

    “我?听得刀鸣”,魏观拿过刀客的酒壶,也饮了一口。

    听到这样一个回答,纵使刀客心中郁郁,也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是楚王宫,有人拿着相思坠来寻我?,我?欲一探究竟。”

    “我?与你?同去”,魏观决断的很是干脆。

    “阿观,你?能轻易离京么?”刀客抬眼看他,纵使她不算明白朝局,却也知没有哪一朝、哪一位大人是天天在朝外东奔西跑的。

    魏观笑了笑,很是风轻云淡,“来仪,我?这次便不回来了。”

    刀客顿住动作,猛抬眼看向魏观,“阿观!我?……很快就会回来!阿观等我?好?不好??”

    魏观神色不变,又问她,“然后呢?你?要多久回来,又在什么时候离开??就像那些候鸟,一半归南,一半属北么?可我?一日也不想与你?分离。”

    刀客嗫喏不言。

    如此也便够了……魏观反倒轻轻笑了起来,“遇见?我?之前?,你?便是个刀客,打我?遇见?你?的第一眼,也知你?是个刀客。是我?一日也离不得你?,便该有个取舍。”

    “阿观……你?舍得么?”刀客想到他批折子时指尖留下的薄红,想到自己偶尔兴起,躺在金銮殿的横梁上,见?他神情睥睨的站在玉阶之上、帝王身边,声名地位不逊于自己在江湖半分。她不由心中压抑,又酸又涨。

    “我?这人向来吝啬,确实舍不得”,魏观又轻轻笑了一下,“只是你?若觉得,我?只有你?将自己全?舍了才能活,未免看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