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次来?,都是听说三哥这有好东西。”秦纾给两边搭了个台阶。“我?呢,想求个船厂。我?这年年往外跑船,年年从别家订船到底不方便。”

    “您那儿,总归是架子小,多一摊子事?便也是多条活路,您随便赏他什么都好。再说,您老心软,瞧他这么天天四处乱撞的也可怜不是?”

    瓷器商人听了这话忙连连作揖。

    “行了,秦老板既是开口了,我?哪儿能不给面?子,明个带着他找我?去吧。”老吏松了口。

    瓷器商人知道事?成了,至少是寻着门路了。想起这段时间的求爷告奶,几乎拭起泪来?。

    他们说话的时候,席上其余商人也都围了过来?,纷纷接了剩下的厂子。

    老吏捋一捋胡须,抽烟枪的动作多了些?不紧不慢。他自降身价来?凑这场热闹,原本就是让这些?人排忧解难的。

    见气氛热闹,一个胆子大的也凑上前来?,给老吏倒了杯酒。

    “三哥,听说上面?想要建一个藏书阁?是不是有这回?事?,您老给我?们讲讲?”

    “哎呦,听我?倚老卖老劝你一句,这活可不好干,挣不了几个钱。”

    这活也在老吏手里,这人啊明知故问?。

    若是以往,他也就顺势将活摊派给这些?人了,反正不管谁干总不会少了他的孝敬。只是这回?油水少,他得事?先讲清,省得日后落埋怨。

    “圣人仁德”,这商人向上拱了拱手,“这是惠及天下读书人的大事?,我?们就是也想出份力?!”

    “甭给我?打马虎眼,你小子不实诚!”

    老吏拿烟杆敲了敲商人的手。

    “真瞒不过您!”商人嘿嘿一笑?。

    “这从前建寺建庙、修路铺桥不都立碑么,这回?我?们也想在上面?添个名。不说别的,就说以后家里崽子读书了,也好教他看看他老子不是白活的。”

    天下的喉舌都掌握在读书人手里,说句不怕风闪了舌头的,今个儿能坐到这屋子里的,也到了借财求名的时候。

    “这……不是我?有意推脱,实在是这事?不好办啊。”

    新圣人刚坐进?了黄金殿,要给天下读书人施恩。建个藏书阁功德碑上写着一排商贾,这实在不好看啊。

    秦纾笑?了笑?,又敬了杯酒给老吏。“所以还得您老给我?们抬抬身份,也写个乡贤什么的。”

    老吏顿了顿,狠砸了几口烟,将烟枪拍在桌子上。“行吧,你们把差事?给我?办的漂漂亮亮,我?也不让你们白干一回?!”

    事?都谈完了,酒筵也能散了。秦纾出了酒楼,抬眼看外面?起了雾,茫茫一片,不辨前程。

    那瓷器商人追了出来?,冷风一吹酒也醒了些?,抹了把脸身子躬下去。“秦老板,今个儿实在是多谢您了,”

    秦纾笑?了笑?,抬了抬手。“好了,不必多说,我?都知道。咱们做生意的都不容易,彼此能帮一把也就帮一把。”

    “家里还有人等?着呢,我?先走?了。”她止住了瓷器商人剩下感谢的话,挥了挥手先行离开。

    玉钏儿早等?在马车旁边,见了秦纾忙撩开帘子请她上去,奉上烫好的帕子。

    她也瞧见了方才的动静,喟叹一声。“能遇见主子,他实在是个有福气的。”

    秦纾将靠在马车壁上,听到这话不由一哂。“哪就到了福不福气的地步。”

    她啊……不过是自己艰难时曾得过沈铮援手,心便没那么硬罢了。

    想到沈铮,秦纾面?上便露出个笑?。

    玉钏儿知道主子因何神色柔和,又开口说了起来?。“我?出来?的时候,沈公子正教人煮羊肉汤呢,主子回?去了正好喝一碗去去酒。”

    秦纾听她说着,便不由想到家中庭院挂起大铜锅,炭火烧的红旺,煮着的羊肉汤沸起来?,满院都是香气。

    “哪来?的羊,今儿早上后厨也没买呀?”金坠儿也凑趣来?问?。

    “是沈公子学生送的,说是自家养的,比外面?的都鲜。”

    秦纾挑了挑眉,有几分诧异。“他竟是肯收的么?”

    “主子猜的可真准!”玉钏儿笑?起来?,“沈公子哪里肯收,当时便要给那学生塞银子。可那也是个倔脾气,硬教公子追出去两条街才塞成呢。”

    金坠儿抚掌大笑?。“沈公子可真是个妙人。”

    金坠儿是笑?沈铮痴,心底却也有几分敬意。

    她从前不是没和宫里的太监们打过交道,这种缺了根的,比旁人更看重钱帛。遇上他们,不被多盘剥几倍都是好的,偏沈公子是这样的性子。

    “他有的是好呢,以后日子长了你们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