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识相,”把涂仰彩动作尽收眼底的顾语表扬道,“再响我思路都要断了。说吧,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上我了,不然你偷偷画那么多幅和我有关的画干嘛?”

    涂仰彩今天在画展中展出的作品是系列画,除她上次转交给涂仰彰的《平凡绿意》外,还有《临窗红梅》《寒冬夜雨》《早春晨晖》三作。

    四幅画均以画景为主,但每幅画中都有一两个元素与顾语相关。

    《临窗红梅》中顾语被画成了涂仰彩老宅后花园红梅树下认真观赏梅花的人,耐人寻味的是,通往后花园的落地窗前,还站着一名看不清面孔的人。

    落地窗前的人看不清面孔,但从身姿可以判断出那是一名女子。女子的身份不言而喻,而整幅画的构图恰似‘你观赏风景,却不知自己成为了他人眼中的风景’。

    《寒冬夜雨》中没有人物的存在。下雨的天气,空旷的房间,微弱灯光下,无数张画纸叠加成书,置于床边。

    虽无一人出现,却又能看出房间主人的行动轨迹,想必房主入睡之前常在灯下浏览‘画纸书’,哪怕雨夜仍兴致未减。至于那一叠叠画纸上的具体内容嘛,没人能比顾语更了解,已经不消多说。

    《早春晨晖》画的皆是山村初春之景,桃红柳绿,花木繁茂,好不美丽。

    乍见与顾语无关,但画的正下方却有着一只酣睡在田野的粉扑扑小猪,突兀又和谐。

    涂仰彩把手机揣进包里,笑着回道:“是不是早就喜欢上你了我不知道,不过你确实很能激发我的创作灵感。毕竟…能睡得比猪还香的人,并不多见。”

    “…我看我俩今晚还是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吧。”

    住宿的酒店近在眼前,顾语作势威胁。

    “别生气,逗你的。”涂仰彩牵上了顾语的手,“对现在的我来说,有你在的地方才有家的味道。让我回家,我又能回到哪去?”

    *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心急啊。”

    涂仰彩走进房间,看到房中布置,不禁侃道。

    酒店房间由奎恩画廊中华区总负责人希尔安排,收到风声的他贴心地为涂仰彩、顾语二人订了一间豪华大床房,却不料他的这一举动反倒令顾语陷入了尴尬境地。

    温馨大床房,浪漫烛光餐,良宵、红酒、玫瑰、佳人。

    几大元素一相融合,便酝酿出暧昧的味道。

    房间显然被人精心布置过,顾语解释:“不关我的事,都是希尔的自作主张。”

    不愧是老外,接受度高又开放,不过她是无福消受了。

    “我去叫他补订一间,这间房就留给你休息吧。”

    顾语转身欲往门外走,却不料旁人拦住了她,阻止她离开。

    “何必浪费人家的一番心意?”魅惑的声音在顾语耳畔响起,“你难道不想和我一起睡吗?”

    “我…我我我……”

    涂仰彩投出的这一记直球,把顾语打得脸红又结巴。

    说不想是假的,顾语与练若相恋的那几年,天天抱着练若睡觉,早已习惯了身边有个人形抱枕。

    然而来到练字空间后,她却孤枕难眠,睡眠质量直线下降。

    现在拥有了名正言顺与涂仰彩同床共枕的资格,顾语本该欣然答应,但她一想到涂仰彩不同于练若的作风,又犹豫了。

    “我不会被你吃干抹净吧…”

    顾语轻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该担心这些的不该是我?”

    涂仰彩好笑地看着害羞回避她视线的顾语。

    告白的是顾语,布置房间的是顾语那边的人,怎么看都是顾语对她图谋不轨吧,为什么听她邀约同寝,顾语还反倒担惊受怕了?

    “我说过我很纯洁无害的,还没想要那么快和你发展成那种关系……”

    “还纯洁,我看你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涂仰彩弹了顾语脑门一下,便越过顾语,走到餐桌旁坐下,“单纯睡觉。今天开心,我想你陪我聊天。”

    今天是她重见天日的一天,积压在心中的阴霾消退,这份喜悦怎能不与顾语一同分享?

    “谁叫你说得那么暧昧…”顾语揉着脑门,不满地嘟囔,“又是捏脸又是弹脑门的,我有那么好欺负?”

    “你刚才的脸,写满了‘请欺负我’四个字,我是在好心满足你。”红酒已经开好了瓶,涂仰彩扒开瓶塞,给自己倒了一杯,饮了两口,“你不来坐下,我就自己开动了。”

    “谁说我不来?”顾语走到了涂仰彩跟前,置气问道,“你怎么光给你自己倒,我的呢?”

    “你的嘛…”涂仰彩又举杯轻抿,“当然是由我亲自倒你了——”

    搁下酒杯,伸手一拉,软玉温香便落入自己怀中。

    在怀中人挣扎起身前,涂仰彩已经覆上了那两片因惊讶而微张的唇瓣。

    酒香四溢,撩醉人心。

    唇齿交融间,顾语的手也攀上了涂仰彩的颈部,迎合与索取。

    “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是谁啊……”

    呼吸不畅,顾语终是推开涂仰彩,轻喘质问。

    涂仰彩一点运动细胞没有,肺活量却异常惊人,数次交战中,顾语总是那个先败下阵来的人。

    “今天在场馆外我就说过我想吻你了,”涂仰彩又啄了顾语一口,“这一下,是罚你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接吻?”

    顾语怕了,麻溜地起身坐到了涂仰彩对面的安全区域。

    “大概是因为…”涂仰彩假装沉思,“你的唇色是我视觉恢复后看见的第一抹红吧。”

    这话顾语听起来不对味了:“你的意思是…你喜欢红色,而我的嘴巴是红色的,所以你喜欢接吻?”

    “对。”

    顾语怒了:“这么说你那天醒来最先看到的要是医生,你也会去吻他?”

    “那倒不会,”涂仰彩拿起红酒,给顾语的酒杯添满,“别人的嘴,哪有你的艳。”

    *

    临近涂麟祭日,顾语和涂仰彩在城中酒店住了一晚,又赶回了山村老家。

    不同于离开时的迷茫,涂仰彩此番可谓是衣锦还乡,她和顾语在城中挑了不少食品礼盒,送给村子里对她关照有加的村民们。

    相比收到精美礼盒的喜悦,甄霞一家更欣喜于见到涂仰彩回村,小辉小荷甚至嚷着‘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彩姐姐了’一同缠着涂仰彩哭闹了起来。

    若非顾语及时拿出了两套崭新画具分散了小辉小荷的注意力,还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肯撒手还涂仰彩自由。

    分完礼物,回到跨别多日的老宅,涂仰彩的心情无比轻松。

    鼻梁上压迫着她的框架不复存在,身侧却多了名与她执手而行的伴侣。她重见鲜红,也重见了光明。

    于是紧攥着旁人的手,发自肺腑地叹道:“有家的感觉真好。”

    第四十章 观色(十七)

    从常住客卧的客人变成自由出入主卧的屋子另一女主人,顾语没感到任何不适。

    晚上睡觉,不再孤枕难眠,有热乎乎带体温的人形抱枕可抱;早上起床,不再形单影只,有温馨治愈的额头早安吻可享;闲暇时分,还可近距离欣赏恋人专注地对着画架挥洒画笔勾勒风景的模样。

    且屋子位于偏远山村,村子村民又纯朴和善,如此种种,令顾语时常觉得她是隐居在了与世隔绝的仙境桃花源。

    然而不招人喜欢的苍蝇,是会自己找上门的。

    舒适地度过了一周的二人世界后,顾语和涂仰彩便要一起去祭拜涂麟了。

    涂麟的墓离村落不远,落叶本应归根,可如果没有涂仰彩当初以遗产为筹的坚持,她们此刻就是在城里公墓祭拜涂麟了。

    纸钱香烛早已备好,一一点燃,三叩九拜,心中默念希望能传达给先人的话语。

    一叩首。

    女儿不孝,今后恐不能彩衣娱亲、尊兄孝母。但女儿无愧。出卖尊严维系的亲情非我所愿,即使您责怪,我也不会改变自己的信念。

    二叩首。

    女儿不孝,今后恐不能为涂家添子添孙,延续血脉。但女儿不悔。谁又能轻易放弃自己亲手抓住的幸福,若您在世,一定能够换位理解。

    三叩首。

    虽难尽孝,女儿却时刻未忘您的教诲。兄长的人生我无法帮忙抉择,但我的人生却掌握在自己手中。愿今后每次前来见您,我都更加接近您所说的‘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