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语恨自己的不争气。

    “哼,我只是恰好有些饿了…”

    顾语乖乖吞下了伸到嘴边的勺中饭菜,却不肯承认服软,欲盖弥彰地添了一句。

    “饿了就多吃些。”

    刚腾空的勺子又盛着满满的饭菜递到了顾语的嘴边。

    顾语再次吞下饭菜咀嚼,却越咀嚼越不对味:“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一种母性光辉…”

    她又不是手脚残废了,为什么要受到幼儿的待遇?

    涂仰彩恍然大悟状:“哦…原来你有恋母情结啊。”

    “别张着嘴胡说八道!”想到现实里的老妈,顾语只觉一身恶寒。

    “想让我不张着嘴胡说八道,你得先张着嘴把饭菜吃光。还是说…你很享受被我喂饭的过程,在故意拖延时间?”

    “鬼才享受!”顾语抬起左手要碗,“把碗给我,我手有力气,可以自己吃!”

    涂仰彩的视线落到了顾语摊开的手掌上,下一秒,一丝绯红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你手…不酸吗?”

    “……你个流氓!”

    顾语猛地收回手,缩进被窝,只留了颗脑袋在外警惕地望着涂仰彩。

    “先说好,今天晚上不准!我我…我还没养好状态!”

    虽说昨晚她俩的战绩不相上下,但她的战损显然严重些,聪明人得学会及时止损。

    “该担心的好像是我吧,”看着全面警戒的顾语,涂仰彩羞意顿消,忍俊不禁,“毕竟我已经吃饱了,不会那么快加餐。”

    言外之意是,你这个没吃饱的人,才是危险人物。

    ‘没吃饱’的顾语羞愤地钻出了被窝:“饭碗给我!立刻!马上!”

    等我吃饱了,看你还怎么说!

    见顾语此刻精神气不错,涂仰彩也不再坚持,她把碗勺递给了顾语,便站起了身:

    “保姆炖了鸡汤,你先吃着,我去给你端一碗进来。”

    “唔…你去吧……”

    顾语埋头吃饭,待涂仰彩离开了卧室,才将头抬起,直愣愣地望着敞开的门。

    过不了多久,我又要和你单方面道别了呢…

    下次见面,你会变成什么模样?你对我的印象,会是好还是坏?

    你是否会再一次喜欢上我,你是否会再一次包容着我?我既担忧,又期待。

    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总是短暂,但我们的未来不存在于这支离破碎的虚幻世界。

    我们的未来,该由现实延续。

    思绪间,前去厨房端鸡汤的人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涂仰彩小心翼翼地端着汤碗回到床边,却发现顾语饭碗中的分量依旧。

    “你在想什么呢?”

    见顾语盯着她发愣,涂仰彩放下汤碗,掀开被子,坐到了顾语的旁边。

    “我在想…”顾语侧首莞尔,“明晚到底该不该加餐。”

    *

    斗转星移,时光荏苒。

    两年时间,涂仰彩顺利在国际艺术圈中站住了脚。

    她创作的作品数量虽不多,却因风格多变、技巧娴熟而斩获知名奖项无数;且画作均由奎恩画廊经手,拍卖价格越涨越高——现在的涂仰彩已无须担心囊中羞涩。

    名利双收的涂仰彩,走到哪都会被人冠以杰出艺术家的头衔,掌声与赞扬成为了她的家常便饭,但她却依然低调,鲜少公开露面。

    但是近日一向低调的涂仰彩,却忽然接受了知名媒体的采访,公开了她伴侣的身份——乃奎恩画廊创始人之女。

    艺术圈包容,凭真才实学说话,尽管涂仰彩与奎恩画廊的关系错综复杂,她的这篇采访却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而对于涂仰彩和顾语而言,公开关系只是让她们多了一个在蓝天下光明正大牵手相拥的理由,她们简单却温馨的生活不会因此发生任何改变——至少涂仰彩是这样认为的。

    长居国外,却未忘故乡。

    涂麟的祭日又快到了,接受了采访的第二天,涂仰彩便和顾语结伴返回了国内。

    为避免撞上不想见到的人,她们趁着清晨,赶去了墓地。

    “阿顾,祭拜完我们去环球旅行吧。”

    “平时吃了饭叫你散个步你都不情不愿的,怎么突然想起要旅行了?”

    “人造的街景哪比得过各国的自然风光?我想和你一起,见证大自然的美妙。”

    “……好,我记住你的这句话了。快磕头吧,结束了我们就去环球旅行。”

    “嗯!”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自问当得起光宗耀祖这四个字,涂仰彩终于能挺直腰杆对涂麟说上一声:

    “父亲,女儿没辜负您的期待,女儿带着媳妇回来看您了。”

    第四十三章 嗅花(一)

    “欢迎回来。”

    稚嫩的女童声音自耳边响起,顾语深深叹了口气,随即睁开了双眼:

    “我回来了。”

    加上刚来那会儿,这已经是顾语第三次看见这破地方的黑天黑地了,但每次到这地方,她的心情都有所不同。

    第一次是恐惧,第二次是失意,而这一次…

    是平静吧。顾语想。

    数字是直观的,时刻掌握幸福值增减情况的顾语,早已预料到待她睡去后,一切又该复位清零。

    所以这次,她的情绪起伏很小。

    环球旅行的约定,就留到以后去完成吧,待她和她回到现实后。

    顾语乐观地做了决定,而后主动开口道:“小埋,带我去下一个空间。”

    “不休息一会儿?”

    “不休息了。我迫不及待,想再见到她。”即使她们才分开不久。

    “那如你所愿。不过先告诉你,我在下一个空间加了一些异于常规的设定,你接收到信息的时候可别太惊讶。”

    “…你加的那些设定对我有益吗?”

    “没这些设定,你就没那么容易接近她。”

    “那我还该感谢你了?”

    “我允许你叫我红娘。”

    “请记住你是一支说话带萝莉音的毛笔。既不是人,也称不上娘。”

    “那好说,你叫我红笔呀。”

    “……”笔头笔尾都黑不溜秋的,她怎么叫得出口?

    “好了不逗你了,做好心理准备,你马上又要被字砸了——”

    天旋地转,金光一闪。

    须臾之后,一个硕大的‘花’字向顾语砸来,令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

    华茴拖着行李箱行走在水木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待穿过前方那条小巷,再向右拐上一个弯,她便能抵达这次出行的目的地。

    行进的步伐平稳,但华茴的脸上却写满了不安,因为她是一名不请自来的人,而她即将拜访的店主却是出了名的不好应付。

    我会不会见不到人,会不会见到人后又被赶走?要是我无功而返,他一定会很失望吧…

    想到促使自己出行的那个人,华茴的眼神瞬间黯淡了。

    小巷路不长,华茴尚未从消极情绪中走出来,就率先看到了那家传说中的店。

    与四周门庭若市、富丽堂皇的门店不同,她要去的那家店大门紧闭、门面简陋,门牌上还写着‘庸人勿扰’四个字,俨然不像欢迎来客的架势。

    然而这块繁华商区的人,没有哪一个不想成为这家‘庸人勿扰’店的店主,只因这家店贩卖的乃是世上最有市无价的商品——鲜花。

    不知从何时起,那些在古人诗词曲赋中频繁出现的鲜花,变成了难以存活,仅有少数人能够完美种植的奢侈品。

    鲜花稀少,爱美之心却人皆有之。拥有一朵品相好的鲜花,已成为当今许多年轻人的一大追求。

    华茴眼前的店便是国内唯二的优质鲜花店之一。

    据传,想要见到这家店的店主难如登天。

    数不清有多少人,在店门口就吃了闭门羹,连店的内部结构都没机会了解;即使进到店里,也有可能不小心说错话惹到店主,被无情请出店内。

    “不是还有一家花店吗?这家店的店主架子那么大,干嘛还要花钱找罪受?”

    附近某地想购高级花举办婚礼的富豪,听闻这家店店主的事迹后,曾这样询问告诉他情报的人。

    “另外一家店在北方啊,鲜花的花期本就不长,哪怕空运过来,品质也得降低两级。”

    富豪听后,便乖乖地派了人来拜访店主。

    华茴面临的也是类似的情况。

    鲜花胜在‘鲜’字,若非南方仅这一家优质鲜花店,她是绝不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