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

    “……我一个人吃,会不会太多了?”她看起来像胃口这么大的人吗?

    “小姐请不用担心,吃不完的我会处理,”顾语站在甘萦心座位旁,平静解释,“我不清楚小姐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每样都买了一点回来,但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在我摸清了你的口味后。

    甘萦心有些纳闷,这家政小姐是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了吗?在她面前都不唯唯诺诺了…虽然现在这样看上去更顺眼一些,但并不代表她就妥协接受她了。

    于是甘萦心拿起一个三明治,嘟囔道:“只要不难吃,我无所谓吃的是什么。”

    言下之意是,只要不是你做的难吃料理,我什么都可以接受。

    她还是不待见我啊…顾语一阵苦笑:“小姐你慢用,我先回屋了,待会儿再出来收拾。”

    “去吧去吧,”甘萦心咬着三明治挥了挥手,“半个小时之后再出来。”免得在外面影响她胃口。

    “好的……”顾语点了点头,便躬身离去。

    *

    甘萦心不知,顾语对她撒谎了,一个真假掺半的谎。

    餐桌上绝大部分食物的确是顾语下楼买的,但最简单也最不容易引起她怀疑的白粥却是顾语在试验了多次后熬制成的;而其余食物,不过是顾语用来迷惑她视线的道具。

    粥,乃烹饪入门,因做法简单、健康养生而备受大众欢迎。

    单单煮一碗白米粥,并不需要花太多工夫,用适当的时间、适度的火候搭上适量的大米和水,便可煮出一碗卖相和味道都不算太差的白粥。

    若嫌麻烦用电饭煲来煮,则更加轻松了,按一个‘煮粥’按钮便无须再理会。

    但煮粥与熬粥却有着一些细节上的不同。

    前者旨在把米和水煮粘稠,后者旨在让米和水融合。

    后者的工序,明显较前者细碎繁琐。

    譬如,熬粥过程中需调整一次火候,先用大火烧开,再用小火熬煮,以引出米香;譬如,熬粥过程中需打开一次锅盖,不断用勺子搅拌米粒,以让米粒颗颗饱满、酥稠。

    烹饪初心者可以轻松记住煮一碗粥的方法,但却很难掌握如何熬出一碗好粥的技巧。

    实际上,顾语一夜未眠。

    凌晨从甘萦心卧房离开后,她便直奔厨房,做了三个多小时的熬粥试验,好通过实践找到‘每次加多少水合适’‘什么时候该调整成小火’‘什么时候能开盖搅拌’等问题的正确答案。

    既然是多次试验,熬出来的试验品自然不止餐桌上的那一碗。

    其余没成功的试验品,大半被顾语吃进了肚子里,而吃不下的那小半则被顾语藏进了自己房间里。

    此时她回房间,正是为了销毁那最后几碗熬糊了的粥。

    “半个小时应该可以吃完吧。”

    顾语看了眼时间,便从窗沿的一排粥里端起了一碗,开始狼吞虎咽。

    *

    “好撑啊……”

    二十分钟后,甘萦心摸了摸自己吃到鼓胀的肚子,放下粥碗满足喟叹。

    常常一觉睡到大中午的甘萦心,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认真吃过早饭了。

    除去刚放下的那碗粥,她还吃了一个三明治,两个米糕,一片吐司,半盘沙拉,抵得上她平时三顿早饭的分量。

    怎么感觉我最近很能吃?

    吃饱喝足后,甘萦心忽地意识到了这个严肃的问题。

    这些东西味道也就一般啊,可我为什么能吃得下这么多?平时我不是吃一个三明治就觉得饱了吗?

    甘萦心看着餐桌上的一片狼藉,百思不得其解。

    “我知道了!”甘萦心突然灵机一闪,笃定道,“一定是因为被昨天那盘蛋炒饭给齁到了,不是都说吃盐开胃吗?”

    “莫非这也在那个老土家政小姐的算计之中?”

    甘萦心扭头瞥了眼储物室,神经兮兮地想。

    “先用重口味料理把我齁到,再给我准备一大桌清淡早餐,让我的味觉产生落差,以突出她的用心和努力,好让我感谢并接纳她?”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可就算计错人了,我才不会被这些小恩小惠打动。给我准备早饭,本来就是她的职责,凭啥要我去感谢?”

    “不过…我倒要谢谢她,让我想到了一个新的整人方式,”甘萦心的眼睛放射出危险光芒,“不让她做饭,像是在便宜她,帮她减少工作负担……我要是反其道而行,会不会有意外效果?”

    “先杀她一个措手不及试试看,”甘萦心略感兴奋地站了起来,“我现在改口叫她负责午饭,会不会把她给吓到结巴?”

    打定主意,甘萦心推开餐椅,轻手轻脚地朝储物室移动。

    甘萦心这次没打算敲门。到了门口,她便拧开了门冲了进去。

    “喂!我改变主意了,今天的中午饭由你……欸?你窗子边怎么有这么多个碗?”

    第六十五章 尝味(七)

    “唉…”顾语像个深闺怨妇,坐在窗边叹气,边叹气边自言自语,“你要销毁罪证,为什么不锁门呢…现在好了,被发现了吧,你还能想出什么招让她主动尝你做的东西?”

    “盲目自信害死人啊……”

    想起一周前的事,顾语就忍不住责怪自己。

    上周周五的早上,顾语施展鱼目混珠之计,让甘萦心在不知不觉中喝掉了她熬出来的粥,并险些令甘萦心转念,积极跑来命她负责今后的伙食…

    然而,在改变命运的关键时刻,顾语却犯蠢掉了链子,以致于她最终丢失了这个名正言顺让甘萦心尝她做的饭的机会。

    “如果我锁了门,一切都会不一样…”顾语神神道道,好似走火入魔,“但她没冲进来之前,我怎么想得到她会进来嘛……”

    甘萦心冲进来的时候,顾语刚把最后一碗粥端起来仰头吞咽。

    如果不是有武字诀护体,被开门声吓到的那瞬间,顾语便被糊了一脸粥了。

    可及时挽救了自己的脸面,也意味着顾语错过了藏住碗的黄金时间。

    她把手中没喝完的粥碗护住的时候,甘萦心已经冷着张脸跨进室内,对着发愣的她宣判死刑了。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刚才我什么话都没说,以后就算是你买的东西我也不吃了!”

    自那之后,甘萦心面对顾语时的态度就更差了。

    这一周来,甘萦心完全把顾语当成了空气,无论顾语说什么问什么,她都一字不回,偶尔还会附送上一声不屑的冷哼。

    顾语也不是没尝试过买些小玩意给甘萦心赔礼道歉,但她资金有限,买不起什么别致物事,送出去的那些普普通通的布偶玩具,也不讨甘萦心的喜欢,总是突然出现在了屋子里的某个垃圾桶中。

    纵然是心脏强大的顾语,被这般连续无视了一周,也有些消沉和受伤,连坐在窗边自怨自怜这种不符合她性格的事,也因此变成了她最近的常规操作。

    顾语能看得出来,甘萦心对于受欺骗一事反应如此之大,必定是有过一些这方面的不好回忆。

    但她窥视了甘萦心身边的人三四天,却没找到任何线索,反倒得出了一个把她自己弄得越来越郁悴的结论——甘萦心很依赖闻千饮。

    这与上个空间,华茴暗恋钟景行的情况不同。

    钟景行心有所属,自始至终把华茴看成他关系不错的邻家妹妹,而华茴也从未与钟景行做出什么亲密举动。

    但甘萦心与闻千饮之间的互动却很多,他们两人仿佛没有男女之嫌,经常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可甘萦心不是男生,闻千饮看上去也不弯。

    尽管顾语不想承认,但身高一米五六的甘萦心和身高一米八三的闻千饮走在一起时,有种莫名的萌感和般配感。

    所以她时常会想‘这两个人是不是曾经交往过’,亦或是‘他们现在是不是还在交往’——可惜,她没勇气开口询问这两位当事人,因为害怕得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

    顾语在窗边顾影自怜时,甘萦心刚从她大学的食堂离开。

    全方位拒绝顾语提供伙食的甘萦心,在今天起床后,忽然想回学校品尝一下学校食堂饭菜的味道。

    呆在屋里还要面对惹人嫌的家政小姐,甘萦心当即把想法化为了行动,独自一人赶回了学校。

    入学将近两个月,甘萦心还是第一次到食堂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