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久众人模糊了印象也实属寻常,更何况二人本就有五六分相似。

    这计划当真是完美无缺。

    可是她却打破了他们的计划。

    顶着一张与赵岁欢足有九分相像的脸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宫宴,还在珩王的座位旁,毫发无损。

    哪怕是不知真相者恐怕都会大惊失色吧。

    都会不停地想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然后再传入她的好父亲、好妹妹的耳朵里,她很期待他们知晓后的反应。

    因为在他们眼里她应当前些时日在那个地牢中被活活烧死了才对。

    就连被烧焦了的尸体都还留在那里呢,赵闽怀可是亲自确认过了。

    茶杯遮掩住岁岁勾起的嘲讽弧度,但她的眼眸中却没半分笑意。

    四周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的人干脆连遮掩都无了,直接指着她说个不停。

    但楚祈既然会带她来,自然不可能没有预想到眼前的画面。

    他或许是一时兴起,但岁岁更倾向于是他想要试探她。

    思至此处,她不免蹙眉。

    ——那日画舫她做的如此决绝,一副全然不怕水的模样害自己吃了那么大个亏,他竟然还有所怀疑。

    不愧是堂堂珩王殿下,当真不是那般好糊弄的。

    岁岁的余光偶然间瞥见了在角落里望着她面色苍白的几位熟人,方才那位女子也在其中。

    她们推推攘攘着向外走去,她捏着茶杯的手便是微微一滞。

    “小姐?”

    “我有些闷,想出去走走,”岁岁将茶杯搁在桌上,清脆一响,随之起身,见亦巧也动作起来便出言阻拦,“你不必跟我,我一会儿便回来。”

    “可是……”

    岁岁没再等她作答,而是故作随意地走出了大殿。

    不同殿内的盛况,殿外甚至可以说寂静得有几分萧索。

    夏日的夜晚晚风微凉,几分空气中的燥热被黑夜吞噬,徒留虚无。

    抬眸繁星点点,岁岁驻足了几顺,这才朝偏殿处走去。

    悠然自得,心中还思索着明日应当又是个艳阳天。

    “……你不是说亲眼看到赵岁欢被那小厮带进红杏楼了吗?那今日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也不知晓啊——”那声音的主人都要哭了,“我当真是亲眼瞧见了,还听到那小厮在同老鸨说这种尤物起码也得要五十两呢。”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亏我还一直以为赵家说她在养伤只是借口!”

    “……这要怎么办?若是她告诉了旁人是我们害她被卖进了红杏楼的,珩王殿下可会饶了我们?我爹今年可才刚升上内阁侍读学士。”

    岁岁渐渐靠近,那些声音也变得清晰。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偏殿内颇有些哭天抢地。

    内阁侍读学士刘氏之女,吏部郎中李氏之女和谏议大夫林氏之女。

    她们屡次折辱她,尤其是看不惯她成了珩王的未婚妻,只要狭路相逢,定会出言对她冷嘲热讽一番。

    将她卖进红杏楼后她们怕是以为她已沦为了烟花女子或是早就被玩弄致死了,应当是从未哭得如此伤心过的。

    岁岁站在门外静静地靠着,没什么表情,迎着冰冷的月色,寒意落在她的全身。

    她还记着出事的那日是除夕,全城张灯结彩,华灯初上,鞭炮连天,好不热闹。

    她同楚祈约好了,她要穿上自己盼了大半年的新袄只给他一个人看。

    京城郊外,时辰约在酉时,不见不散。

    楚祈一年到头都总不知在忙碌些什么,整日伏案,岁岁总担心会累坏了他的身子。

    城郊那处有成片的腊梅盛开,迎风而舞,不惧寒霜。

    赵岁欢想要告诉楚祈,在她心中他就似这凌寒独自开的腊梅,勇开不败。

    岁岁遍体生寒,轻轻阖眸,连手指都在发颤。

    那日她装作乖巧,侥幸逃过了老鸨的监视。

    借着沐浴的名头从二楼摔进土里满身泥泞和划伤,疼得直掉眼泪。

    可哪怕她付出了这般多,最终没能逃出魔爪,也没能等到他。

    她拖着被雪水浸湿的新袄,生怕耽搁了时辰也生怕他不耐烦等她。

    整整三个时辰,风雪刺骨寒冷,日暮西沉。

    她千算万算却并未算到她所以为的承诺,其实不过是他的一句敷衍。

    三个时辰后,她等来的却是得到父亲应允将她捆入地牢数年之久的赵笙笙。

    她的笑容灿烂,衣裳干净漂亮,只需拍拍手,那些仆役便无视她嫡女的身份将她拿下。

    “阿姊,要不是有珩王殿下的告知,我今日还当真没这么容易找到你。”

    岁岁至今无法忘怀当初被摁到雪地里吃了一嘴的泥土时听到的这一番话,就好似刀子在一下下凌迟,在剜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