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身上的每一处都在酸疼,虚着哪哪使不上劲儿,这种感受让岁岁莫名害怕得想哭。

    却也正是在这时身侧伸来了一结实有力的臂膀,轻而易举地环过了她单薄的肩,另一只手则是勾住她的膝窝,轻而易举地带进怀里。

    薄毯裹着她,岁岁茫然地用手抵在他的胸前,抬眸去看。

    楚祈没什么表情,一双丹凤眼就这般垂着,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不只是在想这什么。

    “疼吗?”他问。

    昨夜的疯狂和他的失控还停留在岁岁的脑海。

    初经人事与坦诚相见的羞赧让她下意识偏开茶褐色的眼眸,微闪。

    他没有对于她和誉王之间关系的追问,这一刻岁岁凝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头一回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不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人。

    经过了岁月的变迁,哪怕只是短短的四年,他身上也多了岁岁看不穿的部分。

    最终岁岁红着眼尾瘪瘪嘴,往他怀里更用力地钻了钻,声音又软又抖。

    “……疼。”

    她不知晓楚祈做得怎样的打算。

    在她原本的设想中,或许楚祈会恼羞成怒,完全不听任何解释就将她扔出王府。亦或者是将她关入地牢严刑拷打。

    可是都没有。

    他只是轻轻地抬手拍着她的脊背,耐着性子一下一下地安抚。

    就好似她并不是他眼中誉王的内应,他们二人只不过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恩爱眷侣般。

    昨夜本就折腾得厉害,岁岁也不知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明明方才清醒,竟是又在他怀里犯了困。

    楚祈就好似不知疲倦般安抚着她,待她又眨了眨眼阖上眸子后,额间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累了便睡吧。”

    他的性子冷冽,声音向来也如坚冰不化。

    今日听着却似冰山融化,汇入汩汩清泉,温暖沁人。

    一直待到岁岁熟睡,呼吸渐缓,楚祈的眸色中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须臾,轻轻将她安置好后,翻身下塌。

    -

    睡梦中的岁岁并不安稳,她好似接连梦到了许多事情。

    许是因为这几日经历的事情实在过多,人疲惫得很,她这才会梦见她那早早撒手人寰的娘亲。

    娘亲是爱笑的,也怀抱总是温暖的。

    她会将小跑过来冲进怀里的赵岁欢搂住,抚摸她毛绒绒的小脑袋,看着站在一旁故作矜持又羡慕的兄长,二人笑作一团。

    尽管赵闽怀与正妻姚氏的感情只能称之为是相敬如宾,却也并不能否认在赵岁欢的记忆中,那段时间十分无忧幸福。

    没有赵闽怀与妾室的恩爱,也没有她与兄长抱在一起哭的白事。

    这一回岁岁睡足了,睁眼的时候室内已经没有了楚祈的身影,满地的狼藉也收拾了个干干净净。

    见她醒了,亦巧也忙忙走了过来扶她起身。

    “小姐没事吧?王爷那个表情可真是吓死奴婢了,后来王爷也不让奴婢们接近雾凇小院,今个儿才肯放奴婢进来。”亦巧拍拍胸脯显然是心有余悸。

    岁岁悄然瞅了亦巧一眼。

    她没有撒谎,那也就是楚祈什么都未说。

    接过了亦巧递过来的温茶,岁岁喝过后这才感觉嗓子好了些。

    “王爷可是有吩咐些什么?”

    这么一问,亦巧倒是才想起正事来,“啊,奴婢险些就给忘了,王爷在走前吩咐说您醒了之后穿戴整齐了去寻管事的。”

    岁岁皱眉,“没说是什么事?”

    亦巧又想了想,随之摇摇头很确信地否认了,“没有,只是说让您去找管事的。”

    岁岁强压下了心底的不安,让亦巧给自己寻了身轻便的衣裳。

    交领齐腰窄袖素面裙,简单得同府内的女婢并无甚区别,好似昨夜的华贵不过是黄粱一梦,仅有发髻上的银簪是唯一的饰物。

    或许,于岁岁而言本就应当是如此。

    走出垂花门后穿过穿堂,岁岁不一会儿便瞧见了正在指挥着家仆们干活不要偷懒的管事。

    她方才走过去,管事的便瞧见了她,满是褶子的脸上堆起了笑,一点儿也没对她穿着朴素就轻视。

    “姑娘,您可来了,马车都在外面候了好些时辰了。”

    “王爷可曾说要我去哪儿?”

    面对岁岁的疑问,管事的却是为难地笑笑,“抱歉了姑娘,这些事不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以过问的。”

    她自是理解,点点头,便是被管事的引上了马车。

    一路上虽说没什么颠簸,但车轱辘声荡在岁岁的耳边多少有几分吵闹,她却听不进去。

    手正正的摆在腿上,握得很紧。

    今日早些时候她便觉着楚祈的态度有几分不对,眼下便更是令她惴惴不安。

    一直到马车急停,幔帐被拉开天光乍现时,她这才伸手挡了挡视线,如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