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她浅笑着摇摇头,在司华年准备加第三块糖的时候,把糖罐朝自己拖了拖,温声说,“少吃点,今天已经吃了好多糖了。”

    司华年假装生气地撅了撅嘴,正要卖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管家何伯发来的消息:小姐,专业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恭喜你,进入下一轮了。夫人说,你好好准备文化考试,等结束了带你出去度假。

    “吴她,专业考成绩出来了,快点查查你的,快点快点···”司华年的眼睛亮亮的,摆着手催促道,“你把考号告诉我,我帮你查。”

    吴她眉眼一弯,看样子司华年应该是过了。她转身从包里翻出准考证,读道:“j-s-0-8-2-4”

    司华年的手快速在手机上点着,几个游走,界面一下子刷了出来,根本不需要多看,吴她的考号排在了榜单的最前面。

    “吴她,你是专业考的第一耶!”

    司华年这下真的彻底心花怒放了,比吴她还开心,一副我家宝贝真棒,我家宝贝太让我骄傲了的表情。

    她给手机截了屏,还特地把照片里吴她的考号用心型圈了起来。

    吴她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藏住眼里就快溢出的宠溺,嘴里回荡着淡淡的甜。

    司华年兴致颇高地继续刷着手机,看画室qq群里一个接一个的捷报分享,突然有人发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司华年看了,一下就乐出了声:

    “哈哈哈哈,吴她,你快看!树人画室拿你的照片当网站背景了。”

    吴她好奇凑过去,看了眼手机截屏的网站照片,脑门上顿时升起三道黑线。

    这真不是在黑我吗···

    那是什么无打光怼脸直男死亡视角直拍啊,黑眼圈能帮着p掉吗···

    还有“南部小城独自走出的贫穷励志美术状元”是什么魔鬼文案···

    没来得及阻止,司华年已经把那张照片点了保存,吴她只觉得脑袋嗡嗡地疼。

    等下给画室的胡老师打个电话吧···

    ***

    城市另一角的房间里。

    笔记本电脑前,鹿弋捏着自己的准考证,把上面的号码和考试通过的考号名单一一对照着看。

    她的手捏得很紧,每过一个编号,都不自主地抖一下。

    第一排···没有

    第二排···没有

    ···

    第六排,倒数第三个:js5701,自己的考号:js5701

    啊啊···

    黑雾消散,老天眷顾下一道光。

    鹿弋“腾”地站起身,血液“哗”地一下朝脑袋灌了过来。

    她无声地嘶吼了一声,又一屁股坐下,对着考号,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没有错,不是做梦,复读两年,她终于过了专业考了!!!

    “梨惜学姐,我过了。”鹿弋电话里带着泣音,“终于过了啊···”

    “真棒,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梨惜声音欣喜,“以后也多指教啦,小学妹。”

    ···

    鹿弋放下电话,眼眶微红,平复了好久过快的心跳,又打开家人的微信群。

    前两年的这个时候,他们还会关心自己的考试结果。可近来,每每提到她,家里人都是或直接或委婉的苦言相劝,在她还在苦苦坚持的时候,就先自作主张替她放弃了。

    鹿弋对着电脑和准考证拍了张照片,分享到群里,然后打开输入框,只发了两个字:

    已过。

    没人比她更懂得,这份坚持,这个结果,有多不容易。

    她会牢牢珍惜住。

    ***

    文化考试的复习鹿弋更是全力以赴,在考前的最后一晚,她依然在图书馆复习到闭馆。

    还有十几分钟走到家,鹿弋停下来,习惯性地先给吴她发了条消息,问她要不要帮忙带晚饭,这家伙太拼,画起画来经常忘记吃饭。

    此时的天色已经黑得透彻,路上没有行人,非常安静。

    “滴————”

    一声汽车鸣笛突兀地响起,迎面从小区的方向,驶来一辆眼生的黑色面包车。外地的牌照,车窗死死地关着。

    对方开的很急,看鹿弋挡路,又猛按了几声喇叭,最后还开了远光,对着鹿弋的眼睛,狠狠射了过来。

    黑暗中突然射到眼里的强光,让鹿弋本就畏光的眼睛瞬间失了明。刺痛感接踵而至,鹿弋捂着眼,痛苦地弯下身。

    面包车加速从她旁边绕过,隐隐从车里传出一声男人的咒骂。

    鹿弋半伏在地上,脑袋发晕,眼睛里分泌出大量的泪液,视线过了好一阵,仍旧一片模糊。

    她有点慌了,接连几天的熬夜复习,她已经感觉眼睛有些异样,这次又出了这样的状况···

    明天就要文化考试了,难道真的要残忍地让她倒在最后一步前吗?

    鹿弋勉强站起身,她现在的位置和家还有一段距离,靠自己回去的话有点危险。她摸索着掏出手机,半蒙着拨了吴她的电话,关机。

    她犹豫了好一会,又摸着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梨惜学姐,真对不起,这么晚打给你,我可能需要你帮一下忙···”

    ···

    梨惜来得很快,远远看到独自蹲在路灯下,看起来不胜凉风的身影,她不由心里一紧,快步跑了过去。

    鹿弋闭着眼睛,感觉一阵淡淡的沐浴清香随着脚步声扑面而来,紧接着,自己的侧脸被轻轻抚过,耳边传来熟悉的温柔,“你还好吗?”

    鹿弋鼻子一酸,眼中突然漫起另一轮湿润,分不清是眼痛多些,还是委屈多些,

    “梨惜学姐,我看不清了···”

    梨惜心里一惊,问清楚状况,不由分说打车把鹿弋送到了医院。

    夜间的急诊室只有一个值班的大夫,他查看了下鹿弋的情况,开口道:

    “没事的,角膜受了刺激,水肿引起的视物模糊,暂时性的,我给她开了药,休息一个晚上就好了。”

    梨惜悬起来的心终于落到实处,握着鹿弋的手,在急诊室的病床前守了一夜。

    ***

    第二天。

    经过一轮淘汰,参加文化课考试的学生剩的不多,校方只是划了三个大教室,用作考试地点。

    司华年这次和吴她分到了一起。

    她到的时候吴她还没来,司华年看了眼座位号分布,嘴角不由得上扬。

    自己的位置在排尾,吴她的考号在排头,阶梯教室里,她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九点考试。

    八点半,吴她没来。

    八点四十五,还是没来!?

    八点五十五!!!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

    司华年指尖发凉,嘴唇急得开始颤抖,她一遍遍拨着吴她的电话,一遍遍听着关机的回复···

    怎么回事,不可能啊,吴她不可能这个时候还没到啊···

    “那边那个同学,把手机关机收好,要发卷了!”

    “碰”

    监考老师关上了考场的门,给司华年留下一室的不安。

    文化课考试做了综合的卷子,一上午就能考完。

    司华年心里躁动,答几笔就抬眼看看门的方向,可那扇门一直纹丝不动,终于在考试要过半的时候,死死关住了她的希望。

    来不及了啊···

    司华年痛苦地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考试,吴她依旧没有赶来。

    司华年只觉得在被笔牵着,机械地,一道道写下答案。

    心里有疑惑,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担心,她知道吴她不会无缘无故丢下自己不来,明明前一天还笑着说好,要考场见的。

    做完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司华年停下笔。

    剩下的,只有再誊写到答题卡的步骤了。

    司华年把头望向窗外,今天天空阴沉沉的,感觉下一秒,乌云就会哭出来···

    她又一次看向吴她的位置,心里涌上一丝酸苦。

    她拿起那张空白的题卡,停在眼前。

    把它涂满,就能通过美大的考试了吧···

    把它涂满,就能让妈妈满意了吧···

    把它涂满,就能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了吧···

    ···

    但是···

    把它涂满,在三个月后的入学校园,是不是,就看不到你了?

    怎么办啊,我已经适应了有你的日子了。

    你不在,谁给我带牛奶,谁陪我一起画画,谁和我分享甜食,谁听我诉说心事···

    考场沉闷的空气里,那张空白的题卡轻轻抖了几下,又快速被拿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