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她看着心里着急,又自顾不暇,她一人扛着一袋子书走在最后,编织绳在她肩膀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她咬着牙,硬是撑了下来。

    不知往返了多少趟,等众人最后把学校的物资全部送到落脚地方,司华年眼前一白,累的晕了过去。

    “年年!” 吴她一把接住她,一手从司华年的臂下穿过,一手托起她的膝盖,双手用力一抬,把司华年打横抱了起来,“鹿弋,我带她去找村里医生看看。”

    鹿弋神色严肃点点头,“交给你了。”

    窗外雨势如故,雨水透过窗缝涌进房间,凉意不散。

    鹿弋瘫坐在角落,环顾在休息的众人,心里没来由生出几许不安。

    大家都累坏了,横七竖八,或坐着,或直接躺在地上,尽可能在休息。

    鹿弋心里清点起人数,除开吴她和司华年,1,2,3···7,8.

    算上自己9人,还少一个!

    心里的不安在这一刻冲到顶点,鹿弋瞳孔一缩,声音第一次出现慌乱,

    “梨惜呢?!”

    尹有情和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没跟着你吗?”

    “没啊,好像送完第一批学生回去,就没看到她了···”

    鹿弋的心被抓到嗓子,一股巨大的恐惧迎头砸下,“你们在这等着,我出去问问。”

    说着,鹿弋又一次冲进雨里。

    学生都被带到安全的去处,鹿弋几乎问遍了人,可没人知道梨惜老师去哪了。

    雨越下越大,暴雨席卷成山洪,倾泻而下,沙石碾聚成泥流,处处危机。

    鹿弋转头看向山脚校舍的方向,嘴唇开始不住颤抖,这下她真的慌了···

    梨惜该不会,还在那里吧···

    鹿弋再次奔回学校时,雨水已经快淹过房檐。

    课桌椅叮叮咣咣浮在水面,水里入眼浑浊,什么都看不见。

    鹿弋疯了一样甩开障碍物,在水里不停摸索,声音像受伤的小兽,带着泣音,嘶吼着:

    “梨惜!梨惜!”

    直到雨水彻底没过学校,鹿弋挣扎着游到高地,终于力竭,扑倒在一片黑色的泥泞中。

    “梨惜···”

    鹿弋的声音被更大的雨声吞没,心里像被谁扯开一个大洞,而且越扯越大···

    “梨惜···”

    都是我不好,没注意到你掉队,把你弄丢了···

    “梨惜···”

    都是我不好,分不清颜色,怎么都找不到你···

    “梨惜···”

    都是我不好,胆子太小,还没和你说喜欢你···

    ···

    不知又过了多久,有村民把鹿弋摇醒,又不顾她反对,强行把她带回住所。

    鹿弋神情有些恍惚,呆呆看着屋里的众人。

    吴她扶着司华年,小口把热粥喂到她嘴里;尹有情在角落把浸水的书籍铺开摊好,几个男生帮她一起,脸上还挂着劫后的笑。

    房间角落,一个燃起的火炉旁,有道倩影,正手举着一件小衣服在烘烤,还不时转头,笑着和身边的一个光着身子的小娃娃说着什么。

    鹿弋有些涣散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啊,队长你回来啦,找到梨惜了,她刚带这个孩子去包扎了,小孩子摔倒磨破了皮···”

    周围人在说什么,鹿弋一句都没有听到,她只是目不转睛盯着梨惜,一步步向她靠近。

    我记得我们的初见,记得你第一句话是对我说,“需要帮忙吗?”,你的名字好听,声音也好温柔;

    我记得你帮我保守秘密,记得你没有放弃我,记得你耐心带我感受色彩,记得你说,在美大等我;

    我记得你陪我看过美大的春雨,夏花,秋叶,冬雪,我心悦你每一个笑容,心疼你全部的委屈···

    那镂刻在心间的脸庞,在鹿弋的视线里越来越清晰,那以为被自己弄丢了的人啊,终于又一次出现在咫尺之前。

    “咔嚓”

    绷紧的弦在那一刻断了,在四周惊愕的视线下,鹿弋一步上前,把梨惜揽进怀里,毫无顾忌大哭起来···

    她哭的太伤心了,声音歇斯底里,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脸面,尊严,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眼前的你···

    梨惜有一瞬的失神,然后很快回应了这个拥抱。

    鹿弋边哭边抖,手臂不安地搂紧梨惜,胸口的心跳炙热又密集。

    梨惜的心软成一片,手掌抚过鹿弋浸水的发丝,声音轻柔,“哭什么呢,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吴她和司华年相视一笑,眼里都有一个意思:

    这俩人有戏。

    ***

    第二天,雨终于停了。

    众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昨天队长失态的事情,鹿弋自己也非常不好意思,同时觉得,她和梨惜的关系,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又说不清究竟哪里不一样。

    水迅速退下去,鹿弋带队跟着村里人忙前忙后,终于把清禾小学恢复了原状,可离别的日子,还是到了。

    村里的孩子脸上挂着泪珠,送了一程又一程,等坐上回程的大巴,后视镜里还能看到有孩子跑在后面,梨惜两眼通红,不忍心往后看。

    “别难过,明年还来呢。”鹿弋安慰道。

    “明年我大四,不能来了,要准备毕业作品。”

    鹿弋拍了拍梨惜的手,目光坚定,“别担心,交给我,明年还有我在。”

    梨惜望进鹿弋的眼睛,第一次觉得,无论怎样,眼前的人她都可以信赖。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喜欢梨鹿cp吗?

    ☆、再回苏城

    支教小队在湘南站解散了,一部分人选择直接回学校,还有一部人想在附近逛逛。

    “吴她,你怎么走?”鹿弋用传单随手叠了个扇子,坐在行李箱上悠闲扇风,这次她带队圆满完成支教任务,现在心里轻松得很。

    吴她心里算着假期还剩的时间,又看了看车次表,“我想先回苏城一趟,然后再回学校。”

    “你家在苏城吗?”鹿弋来了兴趣,“我听说,那里可是江南艺术名城,带我去见识见识呗?”

    吴她眼里神色暗了暗,“那是以前了···”

    曾经的苏城有许多艺术品匠人开的老店,大多都是从祖上传承下来的,聚在皋桥一带沿河的古街上,有制陶的,制纸的,制墨的,制笔的,还有吴她爸爸这样制色的···

    无奈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简单追求快,多,便宜。

    而这些老手艺,工序上动辄数周,慢则数月,人工,材料···成本都是不小的开销,根本满足不了这些人。

    这些匠人们也都有自己的坚守,不会为了迎合市场去缩减工序或偷工减料,久而久之,这条街就没落了。

    这些珍贵的传承手艺,不是找不到接班人,就是承担不了继续经营的亏损,不得已纷纷卖了店。

    在吴她离开苏城的时候,那条古街已多是些卖纪念品的商铺或者饭店了。

    “带我去吧,就当去散散心。”

    “怕你去了失望。”

    “不会的···”

    ···

    经不起鹿弋软磨硬泡,吴她还是带上了她。司华年当然一起,梨惜听说要去苏城,也颇有兴趣地跟来了。

    四人坐动车到苏城,先去酒店安顿下来。

    入住登记的时候,吴她原本准备开两间双人间,然后被鹿弋强行改成四个单人间···

    吴她和鹿弋大眼瞪小眼,用目光交流。

    吴:你确定?机会就放在那呢。(一个三分疑惑,七分嘲讽的眼神)

    鹿:我喜欢一个人睡!(梗着脖子,捏了捏自己的行李箱)

    吴:那你自己开单人,管我和司华年干什么?(朝司华年那边撇撇嘴)

    鹿:你们不跟着一起,梨惜会不自在!(目光微微瞟向梨惜)

    司华年看两人滑稽的样子,扑哧一下笑出声,她晃了晃吴她的手,俯到她耳边痒痒低语,“没关系呀,晚上我去你房间,找你玩呀~”

    一缕热气直冲耳根,这种情景下,这个动词用的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吴她强装镇定咳了几声,“等放好行李,我带大家先去吃点东西吧。”

    ···

    鹿弋以为,吴她会带她们去尝尝江南特色名菜,或是什么水乡风味小吃,结果吴她这个不会尽地主之谊的家伙,把她们带去了一家西式的蛋糕店···

    司华年在蛋糕店刚出现在视线里时,脸上的笑容就止不住了,她记得这里,这是她和吴她第一次相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