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走,毕英飞口才了得,一个意思的话,变着花样地讲···

    “叮铃···”

    只听楼上的房间传来计时器报时的声音。

    吴她听后神色一整,立刻开口打断道,“不好意思毕先生,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忙,您说的我都记下了,恕我招待不周,先走一步。”

    说着,吴她招呼小橘送客,自己快步走上二楼。

    毕英飞有些尴尬,但他接触过太多脾气古怪的艺术家,吴她突然的无礼,他也没太放在心上,反正这次已经说明了来意,就算不枉此行了。

    他喝了几口茶,又从小橘口中套出了店铺的电话号码,才满意离开。

    店铺二楼,吴她走进工作室旁的卧房,来到窗边一张干净清爽的病床前。

    “妈妈,我帮您活动一下。”

    没有回应,夏堇年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身上插着氧气管和鼻饲管,她皮肤饱满,面色光润,显然吴她这两年把她照顾的很好。

    吴她轻柔地给夏堇年翻了个身子,然后极耐心,在她四肢各个关节都做了一遍按摩,边按边和夏堇年聊天:

    “妈妈,我今天处理了爸爸珍藏的那块雌黄石,那石头饱和度可真高呀,最后做成的颜料,质量一定没得说···”

    “妈妈,楼下的蓝草长起来了,我没有爸爸照看的好,你快醒醒,帮我一起看看?”

    ···

    吴她按了好一会,又检查了遍夏堇年身上的管子,这才离开房间,回到工作室,还不忘重新点下计时器。

    植物人需要细致不间断的护理,她每隔一小时都要过去一趟,虽然很麻烦,但吴她从没觉得辛苦。

    吴她休息了一下,又走回一楼,毕先生已经走了。

    “小橘。”吴她嘱咐道,“以后有客人如果不是来买颜料的,像刚才那种,你就都说我出远门了。”

    小橘点头说好。

    老板真是又有魅力又高冷。

    “嗡···”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吴她翻出来看,一个好久都没出现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

    吴她神色一轻,走出店门,接起了电话。

    “喂!老朋友,不够意思了啊,都三个多月没找我了!”鹿弋的声音大刺刺从听筒传来,“今天是我人生中如此重要的时刻,你却一个电话都没有。”

    吴她用手卷起一根柳条,微笑道,“怎么?你终于和梨惜表白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赶紧扯皮开话题,“哎呀,别催,我不正准备呢嘛,对了,我今天给你电话是想告诉你,你学姐我,今天毕业啦!”

    咔嚓。

    柳叶在手里应声而断,吴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京市那么久了···

    “恭喜了···”

    鹿弋很聪明,继续挑一些避开痛点的轻松话题和吴她聊着:

    “你知道吗?夏予剑毕业论文写的很烂,他导师差点没让他过哈哈哈哈···”

    “去年梨惜毕业之后,在京市开了一家画室,专门教小孩子画画,我看她很喜欢那份工作···”

    “我就有点烦了,工作还没定下来呢,你说我要是实在找不到,就去苏城,找你养我怎么样?”

    吴她坐到河边的白石墩柱上,笑答:“好啊,我这边正缺免费劳动力呢,管饭就行是吧?”

    “你这个可恶的小老板···”

    ···

    有风吹来,吴她手心的柳叶随风飘到河面上。

    即便叶子没什么重量,但水叶相交处,还是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就像有些回忆,即便被提及的很轻,但还是有波动,有回响,有顾念。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

    京市,凌氏集团招商酒会。

    极尽奢华的水晶吊灯把宴会厅照的流光溢彩,服务生举着盘子,穿梭在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间,听他们或真或假的商业吹捧,或虚或实的人情往来。

    这次宴会的主角正被一群人围着,她化着浓艳的妆,不符合她年纪的成熟,眉眼精致又让人莫名感觉疏离。

    她身穿一件酒红色的露背丝绒晚礼服,深棕微卷的长发挡住背部的大片的春光,但挡不住她苗条的身材。

    说苗条其实并不准确,她其实有些偏瘦了,露在外面的是巴掌大的脸,纤细的脖颈,明显的锁骨,还有不堪一握的细腿。

    陌生人看了或许会感叹一句,这美人看上去也太娇弱了。

    可这间宴会厅里可没人敢小瞧她,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凌氏集团的现任总裁司华年,小小年纪实力不俗,在她妈妈出事后,迅速上手凌氏的业务,在她爸爸司家的帮助下,硬是让凌氏这两年在京市商圈的地位稳稳如故。

    觥筹交错,司华年周转在一个个年纪比她大很多的商界名流间,言语得体,态度自然,直到宴会结束都丝毫未显疲态。

    酒会散场,司华年坐上车,吩咐司机:“回公司。”

    同车的叶助理愕然,“司总,你已经两天没休息了,还是···”

    司华年打断她,“没事,我要你买的蛋糕,买了吗?”

    叶助理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小盒蛋糕递过去。

    草莓蛋糕。

    司华年每次最累的时候,都会想吃的东西。

    司华年打开盒子,用叉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新鲜的奶油,甘甜的草莓,却又是入口满是酸苦。

    司华年含着蛋糕没有咽下,用头轻轻倚在冰凉的车窗,看外面的霓虹连成一线,想起初见时的那张脸···

    吴她,我的蛋糕,也在哭···

    作者有话要说:也是非常非常期待着评论的一天。

    ☆、年鹿

    京市西郊,紧挨着一片绿油油的西瓜田,有一幢废弃仓库改造的房子。

    房子不大,100平不到的样子,红砖黑瓦,四面有窗,亮片铁门的锁虚挂着,门口停了一辆有点旧的浅橘色皮卡车。

    听种地的瓜农说,这里刚被一个年轻人租了去,当作画画的工作室。

    这是鹿弋搬出学校宿舍后的第一个早晨,她是被热醒的。

    为图便宜,她租了这么个没空调没隔热的地方,现在正直京市酷暑,她这才刚步入社会第一天,就要开始体验穷画家的苦。

    钢丝床“呲啦”一声,鹿弋从几个纸盒临时搭的床单上坐了起来。

    鹿弋的行李还没整理,一股脑堆在角落。

    仓库的正中是个装了一半的桌子,昨天鹿弋用锤子把手敲了个大包之后,就那么摆着没动了。

    没有窗帘,阳光直射进来,满屋子都是费力费时的麻烦活。

    鹿弋看了圈自己以后工作的小天地,突然觉得她还没睡够。

    正准备躺下,就看到自己昨晚立在床边,敞开的钱夹。

    夹层的最外侧,放着一张梨惜的照片。里面的她穿着一条淡紫色长裙,阳光下,眉眼温柔地对着镜头笑,或是说,对着当时给她拍照的自己笑。

    看到照片,鹿弋条件反射一样,一个打挺站了起来,“不行,得起来努力了!”

    鹿弋先是检查了下邮件,之前已经把作品发给好几家画廊和拍卖行看了,可还是没收到什么反馈。

    “没事,总有机会的。”鹿弋每次都笑着给自己打气。

    好不容易倒腾完工作区域,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鹿弋厚着脸皮,问旁边地里的瓜农讨了块西瓜,就着包干嚼方便面,这才吃上今天的第一顿饭。

    “没有食堂阿姨,我该不会饿死吧?”

    鹿弋嘴里啃着面,心里想着美大食堂的糖醋鸡,清蒸鱼,麻辣烫···

    烦人,越想越饿。

    “叮”

    手机弹出一条短信:【梨惜:吃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鹿弋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瞬间心花怒放,她放下方便面,手指在屏幕上点的飞快,秒回道:

    【好啊,我这就去你画室找你。】

    “轰隆。”

    鹿弋上了车,一脚油门踩进斜阳里。

    这皮卡车是鹿弋淘来的二手,年事已高,引擎声总是很响,车里的音响也是时断时续,但鹿弋的心情丝毫没受影响,一路随歌哼唱摇摆,快乐的像个傻子。

    她心里单方面认定,这次的饭局,就是一次约会。

    梨惜的画室开在市中心,一栋商住两用的写字楼中层,紧挨着购物广场和餐饮中心,交通便利。

    鹿弋一路的好心情,在开到写字楼楼下的时候,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