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仆从送药走后,她就躺下来睡一会。

    不知道是不是没人居住的原因,偏房安静且寒冬,被衾里冷得跟冰疙瘩似的。

    她总是睡不好,昏昏沉沉缩在被衾里,手脚冰凉,有时还隐隐发痒。

    冻伤之处可以慢慢治,但反复起烧却能要她半条命。

    有时候,明窈难得有几分精力,下了床塌去四周稍作打量。门口有条幽路,旁边是枯萎的树桠和一片青竹林,了无人迹,相当荒僻。

    明窈在门口站了一会也没见有人来。她很快就觉得冷,也没了体力,扶着墙壁慢慢走回屋子。

    有些孤独,也有些怕,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偏房布置很简陋,一张床塌、一个木橱、一张案几和两个乌木凳。

    木橱里有两套下人的衣裳,是男衣男裤,明窈吃力地踩在乌木凳上,伸长手臂在木橱里翻了翻。

    发现衣裳是崭新的,她垫脚,艰难地把两套衣裳拿出来。

    只是做这一点事情,明窈就感到累了。

    她抱着衣裳,扶着凳子往下踩,不知是凳子太冰了还是其他原因,她绣鞋底踩在地板上猛然打了个滑。

    “啊!”

    明窈身体骤然失衡,衣裳从怀里落下去。

    就在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摔的时候。

    一道赭色身影踏入偏房,在她跌下去的下一瞬间身形移闪过来,粗鲁地伸出手捏住她的后衣领。

    明窈被勒住脖颈,脸涨的通红。衣领子上的力道骤然卸去,她坐在地上咳了几下,泪花都咳了出来,胸膛起伏着,似要碎了。

    终于,她平复呼吸,抬起泪意朦胧的眼睛。

    一声道谢还没说出口。

    忽而,一柄利刀贴在她纤白的颈间。

    赭色锦袍的主人皮肤冷白,五官旖丽,斜上挑起的瑞凤眼紧紧盯着她。唇角勾着些许笑意,却也冰冷。

    他轻而易举地攥住她的衣领:“胆敢在本官眼底下偷东西……谁派你来的?”

    动作称得上慵懒,杀意从恶鬼骨子里透出来,只隔一层囊皮。

    “咳咳咳。”

    明窈呼吸微窒,脸色憋红,咳个不停。

    许久,衣领口的力道微微松开了些。

    明窈努力仰头,眼尾潋滟着咳出来未褪的红痕,眸子很清澈,嗓音清靡绵软:

    “幺幺没有偷东西。幺幺想借衣裳穿,摔跤了。”

    她看着他,带着稚童的安静坦然,道:

    “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

    司羡元低眸看着她,小女童白皙如软嫩豆腐的脖颈上起了一道鲜明通红的印子。

    看起来挺骇人。

    明明他没下重手,这红印却像小孩遭到虐待了一般。

    司羡元眼里没什么明显情绪。

    心里只道,太娇气。

    第4章

    “幺幺有点想留在司府里。”

    “不知晓司大人同不同意。”

    ——《幺幺手札》

    司羡元松开了手。

    明窈下意识伸出小小的手掌,等人来拉自己一把,下一秒,她想起这里不再是秋姨娘的院子,收回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眼前有些头晕眼花,她轻轻晃了晃,站稳后,视野逐渐清晰。

    这才看到司羡元身后还跟着个人。

    沈大夫刚刚赶到,没看到方才的小冲突,探手给她把脉,道:

    “明姑娘这几日可有其他不适?”

    明窈先是看了司羡元一眼。

    见他坐在一边的乌木凳上,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她收回目光,软声答道:“睡不醒。昏。还有……没有力气。”

    沈大夫思忖良久,蹙着眉头写药方:“你自幼伤了身子,阳弱体虚,极是难补。以前小时候经历过什么吗?”

    明窈想了想。

    家主不喜她,她一直都待在姨娘院子里。姨娘虽没什么富贵银两,但把她照顾得很周到。

    再往前……三岁之前,她便想不起来了。

    明窈抬手捂了下心口,摸到衣裳里面突出来的颈坠触感,移开手摇了摇头。

    沈大夫低头写着药方,没看见她这个动作。

    司羡元从乌木凳上坐起来:

    “就这吧,去库房里拿些好药材给她用上。”

    沈大夫应了声是,司羡元抬步走过,出了偏房。

    “汤药记得喝。”

    沈大夫嘱咐完也离开了屋子。

    明窈说了声好,从地上捡起方才掉落的衣裳,躺回床上歇着了。

    “幺幺会乖乖喝药的。”

    她抱紧被角,小声说。

    她很感谢司府的司大人。虽然感觉大家都很怕他,但她觉得他是个好人。

    可她察觉到了司大人并不想留下她。

    明窈只想表现得好一点、再好一点,微微期盼着司大人发现自己很乖,然后回心转意,同意她留在司府里。

    这样她才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