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壶热水之后,嗓子里头的干涩发痒终于好上?了一些。谢琼婴察觉到了怀中的人冷得发颤,明明身上?是暖和的,怎就冷成了这样?

    他把?人搂得很紧,问道:“你?到底哪里冷啊,怎么抖成了这样啊。”

    宋殊眠喉咙舒服了,困意便又重新袭来,见到谢琼婴这样问也没多想什么,口中含糊说道:“脚冷。”

    说完了她倒头就要?睡了,谁晓得那谢琼婴真从床头爬到了床尾,宋殊眠只觉得身边的人松了手,没一会双足就被人捧了起来。

    宋殊眠一瞬间就惊醒了过来,她用手肘撑起了身来,只能朦朦胧胧看到谢琼婴这会跪坐在床尾,而后便感?觉到了脚心传来了一片温热。

    谢琼婴竟然真去?捧自己?的脚了?

    谢琼婴炽热的双手正将她的双足捂着,甚至还解开了衣襟往胸膛那处暖了暖,夜晚太黑,就连门窗也被合得严严实实,只有依稀的月光透过了直棂隔扇进了屋里。

    谢琼婴只知道宋殊眠的脚摸着很小很滑,这会冰得像个冰块一样,其他也再不看请了。

    周遭的冰冷的空气之中莫名窜上?了几分暧昧的气息。

    脚这个东西......还是不要?让人随便捧了好,宋殊眠想要?将脚抽回来,然而谢琼婴的手劲大得很,宋殊眠那脚在他的手上?竟动弹不得。

    谢琼婴沉声说道:“你?还是不要?乱蹬得好,你?再蹬,我保不齐做什么。”

    他的声音听着比往日里头更加低沉,听着还像是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宋殊眠被这话唬住,登时也不敢再动,好在谢琼婴待到捂暖了脚之后也真未再有什么动作,回到被窝里头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二分的寒气。

    宋殊眠的脚被捂暖了之后,果真也再没先前那样冷了,没有一会就睡着了。

    这些日子谢琼霖也窝在春熙堂里养屁股上?的伤,而明氏也跟着在一旁照料,因着北方的蒙古俺答汗时常进犯,谢沉也在兵部忙得脚不沾地。一片沉寂之中,日子很快便到了正月初八。

    前两?日天?上?的雪本都停了,结果在今天?又飘了起来,下得比前一回得还要?更大些,漫天?的雪花都快要?糊了人的眼睛。

    杜家就在这样一个时节上?了断头台,大理?寺那边已经有人带着杜家的人上?了刑场。

    本就是过年的时节,这段时日牢房里头也没什么犯人,杜家的人一走,没一会大理?寺的牢房就空了大半。宋殊眠和谢琼婴来到了关?押着女囚犯的监牢,因着杜风娶的小妾实在是多,还没走近就听到了殷天?动地的哭喊声,女子尖细的声音十分得刺耳。

    她们大多衣衫褴褛,这样冷的天?,还没走到刑场人就说不定先要?冻死了。

    这些女子的年岁看着都不大,有些还不过只有二十岁模样。寻常就算是犯了什么罪责,女子大多也只是充入教坊司,可?这一回圣旨却下令将女眷也一同抄斩。

    杜家在外人眼中看来是第?一个在清丈田地上?头动手脚的人,他们不能有好下场。

    他们的下场越惨烈才越好。

    第五十一章

    崇明帝赦免杜嘉乐的旨意已经到了大理寺里头, 他们?二人现在来领人也没人会拦。

    狱牢门口现在混乱嘈杂,没有人注意到了谢琼婴和宋殊眠进了里头。

    杜家关在大牢里头的女眷们已经?全部被提去了刑场,这会整个大牢里空荡荡的就只剩下了杜嘉乐一个人在里头。

    杜家的人在午时?三刻抄斩,监牢之中还有女眷们方用过的断头饭。

    而?杜嘉乐这会正坐在小方矮凳上, 虽然端着碗像是?在吃饭, 但手上的筷子却?是?一下没动。她心思细腻, 在看到周遭的人都被带走了之后, 然而?却?没人来理会她之时?,就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看到了谢琼婴和?宋殊眠出现在狱牢之中?的时?候,杜嘉乐便知道他们?果真救她来了。

    她身上穿着单薄的囚衣, 头发散乱在肩头,鼻尖被冻得通红, 手上也生满了烂疮,甚至还流着血。她年纪宵小, 这几日想来在狱牢里头吃了不少的苦, 人看着比上一次再见的时?候竟还瘦了整整一圈。

    杜嘉乐看到人来, 手上一抖,一时?之间没能拿住手上的碗。

    劣质的瓷碗掉到了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瞬间四?分五裂开来。

    杜嘉乐慌张地想要收拾, 才摸到了瓷片, 就被宋殊眠阻止了,狱卒正在一旁开着门, 宋殊眠只能隔着栏杆喊道:“别碰了,一会该划伤手了!”

    杜嘉乐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似的, 怔忡了好一会, 才停了手。

    看到两人,她也只是?勉强扯出了个笑容, 这笑勉强又不真实,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