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封是洛棋笙开会临时需要的,程湛连夜赶出发给他。

    邮件时间是早上四点半。

    洛棋笙隔天问了助理,才知道这人前一晚在公司通宵。

    “喂,出神了啊。”沈明朔戳了戳洛棋笙的手肘,小声说。

    洛棋笙回神,切掉邮件页面,打开微信对话框,厚颜无耻的发消息过去。

    洛:【学长想我了?】

    学长:【what?纳尼?侬讲啥?】

    “棋笙。”沈明朔低声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不是有人想你,是你在想别人。”

    洛棋笙:“?”

    沈明朔眼皮一掀:“你脸上的桃花都快满出来了。”

    洛棋笙:“你看错了。”

    沈明朔:“是不是阿湛。我不会看错的。”

    洛棋笙:“我可以介绍眼科医生给你。”

    沈明朔:“……”

    ——

    早上,程湛踩着点奔进办公楼。

    他从西郊过来,遇到早高塞车,在路上磨了大半个小时。

    之前住在洛棋笙家里,完全不会有这种“迟到”的恐惧。

    “抱歉,我来晚了。”

    程湛推开会议室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程湛。

    右边第一个位置正襟危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型刚正,棱角分明。

    从赫面上带着谦逊的笑意,相当客气:“程总,我们也刚开始。”

    程湛回了个笑容,拉开椅子坐下。

    从赫主持会议:“既然人到齐了,我们继续开会。这次的项目是关于紫星影业的。紫星虽然是一家新成立的公司,但刨去其外表,大家应该知道他们的背后是我们的大客户辛氏集团。所以,我不希望大家认为这是一家小公司,就不重视。”

    投影仪上一张一张展示着从赫的策划方案,这人侃侃而谈,说的有理有据。

    “程总,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从赫最后看向程湛。

    从赫进入奈加二十年,从一个最底层的业务员做起,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个职位。

    当初前任总裁调任,国内区一度传言,下任总裁很可能会是从赫。

    孰料,洛棋笙空降。

    洛棋笙刚来的那阵子,有人私底下为从赫抱不平,质疑洛棋笙年纪轻轻,有什么资格坐这个位子。

    从赫在奈加人缘很好,为人和蔼,可能是因为也是从底层做起的,对下属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平易近人。

    从赫安抚众人,还在开会的时候,第一个表态支持洛棋笙。

    之后,这种质疑声才慢慢散去。

    程湛和从赫的工作接触不多,这次因为涉及辛子轩的账务危机。

    辛子轩百般恳求程湛帮忙,程湛这才主动介入。

    程湛看着从赫,淡淡道:“从总处理这种项目比我有经验,你拿主意就好。”

    从赫:“那好,我等会把方案整理一份交给你,你签个字。”

    程湛点点头。

    从赫的办事效率很快,迅速整理了一份文件,吃完午饭,他秘书就来敲程湛办公室的门。

    程湛看了眼文件:“先放着吧。”

    秘书一愣:“程总,从总让我把你签完名的带回去。”

    程湛:“我先看下。”

    秘书不敢再说什么,退出办公室。

    傍晚时分,江城开始飘雪,月牙形的人工湖面覆盖上了一层薄冰。

    程湛站在窗前,他身后的桌上摆着从赫的那份文件,空白的签字页,一笔未动。

    程湛站了一会儿,抬腕看了下手表,走到衣帽架上,取下大衣,快步出门。

    风雪越来越大,白茫茫的落了一地。

    程湛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下,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程湛戴上蓝牙耳机,顿了片刻,接起电话。

    “是我。”对面一道低沉的声音。

    程湛听到洛棋笙的声音,竟然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他们一个多星期没见,因为时差,连电话也没怎么打。

    除了发过几份邮件,再来,就是下午的时候,程湛把从赫拟好的方案发给他。

    洛棋笙道:“那份文件我看了,像你说的,的确有漏洞。”

    程湛探头看着路口的红灯,片片的雪花在灯光下尤为分明。

    “我没做过这类的案子,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跟他提了没?”洛棋笙在电话里问。

    “没有。我觉得这个漏洞,他不应该看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会拿给我。”程湛谨慎道:“我后续会把新方案改好,毕竟是辛子轩的事,我得上心。”

    面前红灯跳转,下一秒,变成绿灯,程湛松开脚刹:“其他的等你回来再说,挂了。”

    洛棋笙:“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程湛:“嗯?”

    突然,左侧一道猛烈的白光,紧随其后,是车轮突然暴死发出的刮擦巨响。

    一辆跑车闯过红灯,如一道闪电直直撞向路口。

    “砰!”

    “学长?!”

    洛棋笙在电话里听到巨大的撞击声,心底一颤,大声吼道。

    “嘟嘟嘟嘟——”

    电话断开。

    纽约肯尼迪机场。

    洛棋笙又连续拨了好几遍电话,对面始终没人接听。

    当年程湛出车祸时的情景,在洛棋笙的记忆里疯狂涌现。

    程湛躺在越漫越开的血泊中,就像具被撞坏的布偶,安静的仿佛没有生命。

    洛棋笙抓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的颤抖。

    “嗡嗡——”

    手机骤响,洛棋笙呼吸一滞,试探着喊道:“学长?”

    他生怕对面的人不是程湛。

    程湛的声音也有些惊魂未定:“我没事。”

    洛棋笙很久没说话。

    “洛棋笙?”程湛在电话里又喊他一遍,“我真的没事,踩刹车了。”

    事发的一刹那,幸好程湛的脚刹松的慢了,在跑车冲过来前,方向盘猛地往左侧一打,狠踩刹车。

    那辆跑车贴着他的车门边擦过,直撞上高架下的一侧立柱,整个车头都瘪进去了

    “我很担心你。”洛棋笙终于稳定住情绪。

    “担心我像当年那样?”程湛语气比他轻松多了。

    然而程湛说完,两人都陷入沉默,却谁也没有挂断电话。

    洛棋笙紧握住手机。

    是的,我怕你像当初,而我每次都晚一步。

    程湛率先开口,岔开那个沉重的话题:“对了,你刚才想要说什么?”

    “我……”

    洛棋笙的声音很低,这些话他在一个星期里酝酿了很久。

    在白叶的时候,他对程湛可以十分信任,但周常渊始终是他心头的疙瘩。

    “我不喜欢周常渊。”洛棋笙终于坦言。

    程湛:“啥?”

    洛棋笙:“我不喜欢他,我不喜欢我不在的那些年,他可以在你身边。”

    程湛无声的笑了下。

    这个学弟,有时候就是傻的耿直,傻的简单。

    机场外的天空,橙红色的光芒染上云层。

    洛棋笙站在初生的日光下,身姿被勾勒出来,宛若一座完美的神只雕像,挺拔,傲然。

    “学长,我想像以前一样,在你身边的,只有我一个人。”

    念书的时候,像个影子一样跟在程湛后面的洛棋笙。

    在别人眼里,程湛是学校里万众瞩目的国王,受老师喜欢,受同学倾慕。

    相反,洛棋笙就是那个自黑暗里走出来的大魔王,一心想要打到国王。

    孤僻,倨傲,极致。

    同学在他眼里,仿佛不存在。

    这两人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一对互相嫌弃的敌人。

    不过没有人知道,程湛只有在和洛棋笙说话的时候,是最放松的。

    会跟他吐槽王老师的教学方法。

    吐槽他邻座的那个学渣天天问他借作业抄。

    还会说,今天哪个女同学跟他告白了。

    洛棋笙认认真真的听着,很久憋出一句话:“学长,这样子的你别人不知道吧。”

    程湛抬眉,笑着说:“当然。”

    “我很高兴。”

    洛棋笙嘴里说着高兴,表情一点看不出“很高兴”。只是抿了抿嘴唇,大概他这样就是“很高兴”了。

    程湛勾住他的肩膀:“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

    江城。

    刚刚出事的马路边上,停在两辆急救车。

    程湛坐在一辆车上,车子急停的时候,手背上擦破了点皮,一位女医生正在给他擦药。

    “只有你一个人?”程湛拿着电话,“洛总,你还是真是霸道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