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起来吧,今夜朕来这里,只有你能知道,明日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不曾见到,明白吗?”

    “是,奴婢谨遵圣命。”

    萧竞权依旧是痴痴盯着那株梅花,也不正眼瞧她。

    萧竞权问道:“瑜儿近日如何了。”

    冬儿如实回答道:“殿下身子好多了,这几日已经能站起来了。”

    虽然面上平静,心却慌乱地要跳出来,她祈祷着,祈祷陛下一定不要进入寝殿去。

    萧竞权的神色看不出喜怒,说道:“好,你做得很好,等他好了身子能照料自己,朕会调你到紫宸殿侍奉御前。”

    冬儿想起来晚饭时萧瑜对她的告诫:

    “父皇对你有意,但凡是能他对你有所图谋的事,你都不要答应。”

    冬儿便问:“可是殿下……什么算是有所图谋的事呢?”

    萧瑜神色凝冻,薄红的唇瓣略略抿成一线。

    他不回答,反而问道:“冬儿是想做我的皇后,还是想做他的侍妾呢?若是跟着我,以后或许会吃苦,跟着他,便不会再做一个下人,日夜操劳。”

    这两个冬儿都不大想,她只想快快乐乐的,和亲人朋友在一起就好了。

    “冬儿想和殿下在一起,但是不是因为什么皇后和侍妾孰好孰坏。”

    偏要选一个的话,那还是萧瑜吧,萧瑜是她偷偷喜欢过的人。

    听萧瑜的,总会没错的。

    冬儿跪地请恕:“奴婢谢陛下天恩,只是,还请陛下赎罪,奴婢手脚粗苯,怎能侍奉御前呢?奴婢奉命照顾罪人,能得陛下夸奖,已是荣幸之至。”

    这是梅音教她的话,遇到了不敢回答的问题,就答自己手脚粗笨,大小可以保全一条性命。

    萧竞权凝黑的眉头融入夜色,眼中发散出凌冽的寒意,冷笑道:“你倒是什么都不要,怎么?让你做孟才人你说自己手脚粗笨,让你去御前侍奉你也是这套说辞,那你在宫中数年,能做什么?”

    萧竞权将冬儿的底细查的干干净净,不信她真的是一个心思单纯的人。

    “奴婢会侍奉花草。”冬儿小心回答道。

    萧竞权身后的紫宸殿总管李素极为不满,说冬儿大胆犯上,她是真的不懂哪里来的罪名,她明明说的是实话。

    萧竞权却笑了,空旷的院落里,他的笑声听来有些放纵,但是冬儿觉得他好像很是伤心。

    “孟小冬啊,孟小冬……”

    微细至于无声的呢喃,最后变成朗声大笑。

    萧竞权念着冬儿的大名,吓得冬儿以为他要把自己送到刑房去,她想要是自己走了,萧瑜该怎么办呢?

    “你倒真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你是个能讲真话的人,在这皇宫之中,肯这样和朕讲话的人不多,这已经十分可贵了,朕不会责怪你。”

    这样的夸赞冬儿只会觉得虚浮,谁信谁就是傻瓜。

    “那,那奴婢就不打扰陛下了,殿下还在等奴婢。”

    她努力营造着萧瑜还在殿中的假象,希望他尽快回来。

    “瑜儿的事不急,你且留下。”

    萧竞权不肯放她走,抬手将梅花枝上的冰霜扫下,问道:“你认得这是什么梅花吗?”

    “认得,奴婢从前就是照看梅花的,这是前年江南进贡的品种,唤做‘衣照晚水’。”

    “那你觉得它漂亮吗?”

    “陛下觉得漂亮,那便是漂亮吧。”

    冬儿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们做侍女的,又不是嫔妃或是公主,每日伺候主上就够累了,还管花好不好看做什么。

    萧竞权盯着她的眼睛,喉间耸动,似是欲言又止。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朕觉得你就是兰儿,是她年轻时候的模样,不受世俗侵染,宸妃说朕是对兰儿有意……不是的,你和兰儿并非是神态相像。”他收回目光,盯着朦胧月色。

    “你的性子和她年轻时很像,天真烂漫,永远都不会欺骗朕,也不会讨好朕……”

    大抵猜到了他说的人是梅妃娘娘,冬儿心里堵得慌,自己修剪花草好好的,陛下却忽然跑到玉芳苑赏花,看到自己的脸夸自己漂亮,别人说自己和梅妃娘娘神态相似就大发雷霆。

    现在来了宜兰园,他说这些话干什么?好像很喜欢梅妃娘娘似的,梅妃娘娘现在还被叫做妖妃,关在紫宸殿里呢。

    哪里是自己触怒天颜,明明就是他被人说破了心思,恼羞成怒罢了。

    冬儿大着胆子问:“奴婢虽然听不懂,但是看陛下来这里……是宜兰园娘娘让陛下伤心了吗?”

    萧竟权没有回答,只说着什么他和梅妃回不到从前,说他的一颗热血真心都扑在了无情霜雪之上。

    “为了她,朕和朝廷为敌,和中原的汉民为敌,朕的发妻死后,她便是朕最宠爱的人,东海鲛珠,昆仑瑙髓,她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