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妃感到一阵目眩,告诉侍女赶快离开,却?还?是被坐在远处的梅妃发现,让人请她进去。

    她比以往的妆更浓了一些,衣服也更艳丽,萧竞权总是把最好的衣裳首饰赐予她,也终于?见她用了一次。

    梅妃为宸妃斟了一杯酒,冷冷说道:“看着?时间,除夕夜宴还?没结束,你怎么?来了这里,我以为今夜见不到旧人了。”

    “不胜酒力,出来走走罢了。”

    “哦,我记得你们?汉人有一句俗语,叫什么?‘酒不醉人人自醉’。”

    梅妃笑道,示意宸妃同她一起饮酒,笑看她面?色狰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梅妃正在喝的酒很辣,烧得她的肠胃都?一阵灼热。

    宸妃不想与她过多交谈,起身便要离去,梅妃却?说陛下还?要一阵时间才会到玉芳苑,宸妃她可以多留一会儿。

    “回去了有什么?好,坐在这里安安静静的,无人打扰,也不必阿谀奉承,不好么??”

    宸妃被说中了心事,转而?质问?道:“好好的梅花树,你就折了用来烧火温酒?妹妹你不是最喜欢梅花的么??”

    “我现在不喜欢。”

    梅妃向来是不顾规矩和礼数的,喝过酒后用刀从炙烤的鹿肉上刮下了一大片,抱着?自己的腿,下巴枕在膝上慢慢品尝。

    “中原的花朵都?很美,多年?前在碓拓时,陛下和我讲有一种花只在寒冬开放,傲骨凌双不惧严寒,我听了之后很喜欢,如今看着?,只觉得厌烦。”

    宸妃没有心情听她追忆往事,逼问?道:“你如今悠闲成这个样子?妹妹就不想知道你儿子如今是怎样情形么??”

    梅妃轻声回答:“除非是瑰儿砍了他一条腿或是一条胳膊的,我都?不在意,孩子们?的事,就由孩子们?自己去闹吧。”

    宸妃不语,她不知道梅妃到底是清醒还?是糊涂。

    她见梅妃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抓住她的手,将那根簪子放在她的手心。

    “昨日我在陛下那里看到的,如今可以物归原主了。”

    这根簪子宸妃记得,这是她交给那个叫孟小冬的宫女的,如今……怎么?在陛下手里?

    宸妃难以置信的神色在梅妃眼中看来格外有趣,汉人总是这样,在自己做过的恶事暴露之时,一副天真纯然的模样。

    依然是沉静无波的眼神,梅妃说道:“你只觉得陛下冷淡你,知道昨日陛下处罚了刑房的掌事,知道陛下给瑰儿参汤喝,却?不知道陛下也去过宜兰园,见过那位小宫女吧?”

    “你想毒死瑜儿,嫁祸于?她,可是那小姑娘却?并不如你这样歹毒呢!”

    宸妃骤然起身,将那簪子砸在雪地里,怒道:“我劝妹妹你也不必得意,我只告诉你,你和瑜儿只能活一个,你若是想救他,倒不如想想如何趁着?陛下还?对你有情,以命相?抵,让他还?能在世上多活几日!”

    “不要。”

    梅妃轻笑道,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她还?是如当?年?刚入宫那样狂傲张扬,仿佛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倒她。

    “妹妹可以杀了我,陛下也可以,只是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她仿佛预料到了什么?一般,冷冷看着?宸妃,一双眼睛好像草原上翱翔的鹰隼,锐利地捕捉宸妃心中所思所想。

    “好,妹妹且踏着?自己儿子的尸首安享荣华富贵吧。”

    “这句话?也送给你,祝瑰儿平安幸福。”

    宸妃幽怨地望向她,愤然离去,赶回吉庆殿。

    梅妃目送她离去,对身边侍女等人说道:“陛下让你们?再在此侍奉我,你们?却?放了不该放的人进来,若是让陛下知道了,你们?也活不了,明白?么??”

    “是。”众人噤声等候吩咐。

    “那若是陛下过问?,你们?要如何说呢?”

    “不曾见人来过。”

    “好,这些银叶子你们?拿去分了,再去挑一些梅花枝吧,我想独自坐一会儿,若是没有吩咐,不要进来。”

    梅妃又用刀割下一些炙烤到熟烂的牛肉放在瓷盘中,新取了一个酒杯斟满酒,似乎是等着?什么?人到来。

    窗外落雪纷纷,梅妃一边望着?雪地里的梅花影子出神,一边用刀子在那鹿肉上扎个不停,忽然听到窗户边上一阵轻微的叩击之声。

    “母亲,是瑜儿来了。”

    忽来惊喜,梅妃的手被油花溅起的火星烫出了一片红痕。

    她走到窗前掀起窗子,一阵微寒的风雪旋入堂内,萧瑜轻巧落在地上,将她拥在怀里。

    “对不起,母亲,儿子这几日没能来您,让母亲受苦了。”

    虽然前几日说了让萧瑜专心自己的事,可是她毕竟挂念自己的孩儿,纵是再刚强如铁的人,此时也不禁泪痕涟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