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加冰糖吗,”夏满伸杯子给老爷爷,“我想要甜一些。”

    “当然,甜心,蜂蜜会更好些。”

    “那更好了,”夏满高兴致谢。

    闻荷欣赏的看他。

    夏满和闻荷肩并着肩,后背抵着古旧凹凸的墙砖,碰了碰杯。

    夏满说,自己念初中时,上课偷看旅行杂志,一名背包客错过了下一趟火车,滞留在冬夜的街头,老爷爷收留了背包客,给他煮了地道的煮红酒。

    少年夏满坐在课桌前、教室里,想象着遥远他乡的一杯煮红酒。

    “那我是三年级,”闻荷也分享自己,“收藏级干红,三瓶,我爸给结婚纪念日准备的,我全给煮了,果然和我夏令营时喝的普通餐酒没什么两样。”

    夏满:“我有一个问题要问。”

    闻荷志得意满:“没挨揍,人比酒贵重。”

    “你把酒瓶砸了,说是我干的,”闻霖久扯扯嘴角,“你当然没关系。”

    他也沿桌坐下,叫老爷爷给了他一杯。

    闻荷若无其事:“哈哈哈你记串了吧,你那会儿才多大。”

    闻霖久:“我五岁记事了。”

    闻荷转头对着夏满:“来来,干杯,接着喝。”

    闻霖久:“……”

    喝了热乎乎的酒精饮料,身体发热,夏满把穿在身上的外套还给闻霖久。

    闻霖久把外套搭在膝盖上,随意的向后靠在墙边。

    闻荷上前与他耳语。

    闻霖久眼皮都不掀一下,吐出一个“不”字。

    闻荷转头,对夏满促狭说:“我刚对他说,别老对我管东管西的,我好不容易给他创造机会,他都没抓住,太可惜了。”

    “你可要小心,你这种小甜心就是我弟弟最喜欢的类型。”

    闻霖久却:“呸。”

    夏满盛怒:“!?!?”

    闻霖久:“她说让我别告诉医生,她喝了酒,我拒绝了她。”

    夏满:“…………哦。”

    闻霖久睨他,眉头微微挑着。

    夏满耳根微红,别开头,故意不看他。

    闻荷哈哈大笑起来。

    她捂着笑疼的肚子,对老板道:“有零钱吗,五块的。换几张。”

    老板从口袋里掏出纸钞给她。

    纸钞上印着当地山水,闻荷将之反过来,拿了笔,认认真真的写。

    夏满好奇看过去,只见她在上面写了今天的时间、三个人的名字。

    闻霖久熟练的伸手接过,收进钱包,报了个数:“三千二。”

    闻荷:“一千二。我嫉妒你了。”

    夏满探着脑袋,好奇的看着姐弟二人。

    “有高兴的时候,就用最小面值的纸币记录一次,”闻霖久懒洋洋朝后靠着墙,向他解释,“我攒了三千二,她比我少。”

    夏满恍然大悟。

    他觉得这很好玩。有人储存金钱、珠宝、古董,而他们姐弟储存快乐。

    他郑重的将钞票收起来,煞有其事的说:“那这就是我的第一张了。”

    一只手从旁伸出,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

    夏满茫然的瞪过去。

    古桥斑驳的墙面,闻霖久微弯着眼睛,漫不经心的望着他。

    那眼睛是琥珀色的,如蜜糖一样的质地。

    砰。

    夏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第24章

    他们这桥洞下聊了许多,文学、艺术,童年趣事……到深夜,三人才起身走。

    先送了闻荷回医院,闻霖久将她今晚的行程、吃过什么一一告知给了医生,医生没有说责怪的话,表示了理解。

    晚些,闻荷睡着,闻霖久与夏满走出医院大门。

    浓重夜色将低矮的医院建筑笼罩的密不透风,仿佛藏了许多看不见的谜底。

    寂静将他们拉回了即将面对的现实。

    闻霖久侧身回望,半张脸隐没在暗淡的光里。

    一点轻轻的触感从指间传来,像羽毛搔过,他半垂眸子,见夏满拉了拉他的手指,但很快放开。

    就只是在拉回他的注意力。

    “回去吧,明天再来,”夏满仰头说。

    闻霖久敛了敛神色,说好。

    风将他们的衣角吹在一起,他们并肩离开。

    路上才十多分钟,夏满嫌这时间过的太快,没一会儿就走到了终点。

    先到的夏满家。夏满转头看看台阶,没上去。

    “她喝了酒,手术会推后一天,想来就来,”闻霖久手插口袋,站在那儿淡淡说,“自己过来。”

    夏满点点头。

    他抿了抿嘴,犹豫一下。

    下一秒,上前了一步,张开双手抱了抱闻霖久。

    闻霖久并没预料到,有些僵硬的接受了满怀的温暖。

    但那拥抱与拉手是一样的迅速和点到即止。

    只是一秒钟,夏满便退了下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上门廊,背靠着门,站的高高的,从闻霖久的角度,只见到他尖尖的下巴,宝石一样的眼睛在黑夜里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