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琪心里直打鼓,这种时候却也不肯丢了面子,率先摸索向了管家消失的甬道:“不就普通一鬼屋吗,能有多吓人 啊啊啊!”

    他突兀一声尖叫,不知发生了什么,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吞没在黑暗里,消失不见了!

    这一下意外,秋洛心里也有点发毛:“只有这一条路,我们要去找他吗?”

    李凡凡还说要保护秋洛,如今整个人就差没趴在他背后,瑟瑟发抖:“走,走吧……”

    林尽染压低眉眼瞥了他一眼,轻哼:“这有什么好怕的。”

    他伸手摸索着墙壁,没走两步,果然摸到一处机关,按下,通道的尽头亮起一支火把,隐约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走吧。”林尽染脚步一顿,冲秋洛扬了扬下巴,酷酷地道,“要是害怕,可以拉着我的衣角。”

    说着,还把衣角扯了一小截出来。

    秋洛面无表情,嘴上不甘示弱:“谁怕了?”

    他一边说着,背后拖着李凡凡这个大胖子,一点点挨着墙角蹭着走,活像只背着壳的老蜗牛,两只手触角似的,小心翼翼往前探,稍有异常,就要缩回壳里蹲着。

    林尽染不知道秋洛不科学的诡异经历,只当他怕鬼,薄唇抿了抿,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总算在某方面扳回一城似的。

    他正要开口,身侧突然洞开了一扇小门,一团白色的影子飘了出来,一双枯瘦如柴的手扒开凌乱的长发,露出一张毁容的恐怖的鬼脸,猛地飞向秋洛二人。

    秋洛蓦地瞪大眼,在紧急反应下,动作快于意识,想也不想一头扑上林尽染后背,巨大的冲击力把林尽染撞到墙壁上,撞出一声闷哼,差点挤成一张摊开的薄饼。

    背后的李凡凡愣愣暴露在女鬼视线里,毫无反抗之力被扑入小门,哐啷一声合拢,转眼没影了。

    幽暗的走道重归安静,只剩下挤作一团的秋洛和林尽染两人。

    “糟了,李凡凡丢了!”秋洛有点懊恼地摸了摸自个脑门。

    林尽染揉了揉被撞痛的肋骨:“赶紧走吧。”他也不想继续呆在这个鬼地方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甬道,眼前出现一座石阶旋转楼梯,往上的门锁着,只能往下走。

    林尽染在前面开道,秋洛跟在后面探头探脑。

    楼梯下面一扇敞开的铁门,里面像是一间囚室,靠墙处一把木质椅子,墙上排风扇不断旋转,阴沉沉的光线从排风口渗进来。

    墙上显出剧情投影,原来椅子上绑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瑟瑟发抖啜泣,面前一个面目狰狞的黑衣人,手持一柄刀,不断用刀背抽打她,逼问小孩说出城堡宝藏的所在。

    还把伯爵切碎的指头,当做食物喂给小孩,孩子用恐惧又仇恨的眼神看着他,大叫:“我要杀死你!总有一天!”

    黑衣人狞笑着举刀,手起刀落!

    喷洒的鲜血染红了墙壁,一股血腥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囚室,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两人脸上。

    秋洛有点毛骨悚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传来一股黏腻湿热感,他眼睛瞬间瞪大 他居然真的摸到了血液!

    不像人血,似乎是鸡血。

    这鬼屋的体验感实在真实得令人作呕,秋洛皱了皱眉,用力擦掉了自己脸上的鸡血,朝身旁的林尽染望去,忽而,他发觉了不对劲。

    林尽染黑沉沉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对面墙上渗出来的血,沿着缝隙滴落在地面,沾染上曾经绑过孩子的椅子,地上还有一柄生锈的、带血的刀。

    殷红得渗人。

    鼻尖尽是腥臭的气味,囚室回荡着惊悚的音效,林尽染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滴落,打湿了鬓发。

    秋洛脸色都变了:“林尽染,你没事吧?”

    林尽染的视线后知后觉地挪到他脸上,阴沉的瞳孔是一种极致的黑,那一瞬间,秋洛有种被嗜杀孤狼盯上的窒息感,汗毛倒竖。

    他的小指开始颤抖,紧跟着开始全身发颤,整个人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呼吸都变得浑浊困难。

    秋洛立刻伸手要拉他:“我们出 ”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背后突兀响起一道低沉的冷笑:“现在想走?太迟了,你们跟伯爵一家陪葬吧……”

    秋洛还没反应过来,林尽染却霍然转身,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黑衣人模样,他蓦然瞳孔紧缩,无数掩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碎片一样涌上来。

    他眼眶泛起浓重的血色,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一个拳头如同打沙包一样挥上了黑衣人的肚子!

    对方一声闷哼,直接被打倒在地,捂着肚子震惊莫名地瞪着他:“等 等等,我不是 ”

    他话音未落,林尽染仿佛充耳不闻,单手拽住他的衣领,又是一个拳头,对着他的脑门,下了死手!

    黑衣人吓得往旁边一缩,堪堪躲过,林尽染这次竟提起了那柄刀!

    “啊!”

    手起刀落的瞬间,一只手从背后闪电般伸出,强行锁住了他的手腕。

    “住手!那不是真的!他只是工作人员!”

    秋洛死死扼住他的手腕,抱住林尽染的腰身,将人强行拖开。

    工作人员吓呆了,这才想起呼叫应急装置,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秋洛怀里的林尽染骨头僵硬,如同一个溺水者般大口喘息,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被冷汗浸湿,手心里湿腻一片。

    “林尽染,林尽染,你清醒一点!”秋洛抱着他,用力把他手里的道具刀掰开丢掉。

    幽暗的囚室里,两人靠在墙角,林尽染喉咙里发出一声潮湿的闷哼,呼吸急促地埋在秋洛怀中,单手箍住他的腰,力道之大,像是要将人勒断。

    秋洛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都没事了。”

    混乱间,他摸到自己兜里的小哨子,放在唇边,用轻柔的气流轻轻吹响,单调但清脆的哨音在安静的囚室里响起,吹起了一段不知名的简单旋律。

    像一首童谣。柔和,轻快。

    林尽染渐渐恢复过来,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头半靠在对方肩头,平复着呼吸,良久,嘶哑着嗓子:“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秋洛见他可以正常说话,终于松了口气:“你没事了吧?刚才怎么了?”

    林尽染闭了闭眼,脸色苍白得吓人,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秋洛手臂都酸了,推了推对方想要起身,那一瞬,林尽染突然用力拽住了他的衣角,极小的声音闷闷道:“别走……”

    作者有话要说: 秋:害怕的话,我允许你拉我的衣角:)

    第30章 不许碰他(小修)

    幽暗的囚室里, 血腥味渐渐散去了。

    墙壁上几根烧到一半的蜡烛,微弱的火光在排风扇的气流里不断摇曳。

    那点昏暗的光线反复摇晃在秋洛和林尽染脸上,两人依偎在墙角, 准确地说,是林尽染死活拽着秋洛不肯起身。

    秋洛无奈极了:“我没有走啊,但是我腿有点麻了。”

    周围阴风阵阵, 只有人的体温能汲取一点勇气和温暖。

    林尽染耳根隐约染上一点微红,不情不愿翻个身,背后抵住冰凉的墙壁, 脑袋埋在臂弯里, 唯有一只手还牢牢抓着秋洛的衣角。

    秋洛有点好笑,拍了拍他的脑门:“刚才是谁嘲笑我来着?怎么现在怕成这样?”

    林尽染抬起头来,声音低哑:“我没有害怕。”

    秋洛蹲下来, 坐在他身边:“那你干嘛打人?你刚才那样子好凶,要不是我拉住你, 那一刀下去, 说不定非死即伤了。”

    不知哪个词刺激到了林尽染, 他浑身一震, 瞳孔微缩, 阴沉沉的眉宇间一股隐晦的惶然, 被深深压抑起来。

    囚室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铁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几个工作人员,还有方才被“鬼”捉走的汪琪和李凡凡,都跑了过来。

    其中差点被林尽染砍死的“黑衣人”,正捂着肚子,脸色铁青, 又惧又怒,指着林尽染道:“就是这小子,简直疯了一样,刚才差点杀了我!”

    林尽染抬眼,一双黑阗阗的瞳孔盯着他,目光箭一样刺过去,浑身上下那股子戾气几乎无法掩饰。

    “黑衣人”跟他对视的一瞬,宛如被利剑洞穿头颅似的,心里一凉,骂骂咧咧的话只好憋回了肚子里。

    李凡凡和汪琪吓得直吞口水,虽然林尽染从前脾气也是相当不好惹,打架是常有的事,两人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鬼屋的负责人害怕得罪这些豪门子弟,出来和稀泥:“算了算了,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林尽染扶着墙壁站起身,从工作人员那里要回自己的手机,拨了个电话,淡淡道:“一会儿会有人带你去医院治疗,费用和赔偿会让你满意的,还有什么需要你可以跟他们说。”

    黑衣人总算听到一句人话,哼了一声不吭气了,他也没指望林尽染这样的人道歉,只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诅咒这些万恶的有钱人早点破产。

    林尽染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拽着秋洛拔腿就要走。

    “抱歉啦,他刚才也不是故意的,真是你们这鬼屋扮的实在太逼真了,我们才会这么入戏。”

    秋洛用手肘捅了捅林尽染的胳膊:“你说对不对?”

    林尽染长这么大还不知道道歉两个字怎么写,回头皱着眉头不高兴地瞅了秋洛一眼,又闭上眼点点头。

    鬼屋的工作人员总算不再说什么。李凡凡和汪琪两人面面相觑,林尽染打人不是头一回了,汪琪还被他的鞋子砸过脸,可看他服软还是头一次。

    ※※※

    晚上,大家在游乐谷的五星酒店过夜,两人一间豪华双人间,秋洛和李凡凡分到一组。

    电梯走到十七楼,李凡凡正跟秋洛哭诉,他被秋洛丢给鬼之后,遭受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却见房间外的走廊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斜倚在墙上,林尽染换了一件黑色卫衣,曲着一条腿踩着墙壁,双手环臂,目光扫过两人,清冷冷的嗓音嗤了一声:“真慢。”

    秋洛一愣:“你不是跟汪琪分到一间了吗?你们住隔壁?”

    林尽染舌尖轻轻抵住口腔内壁,不紧不慢舔过齿贝,视线凉凉落在李凡凡身上,面不改色道:“哦,李凡凡说他想跟汪琪一起住,所以找我换房间了。”

    秋洛扭头看向李凡凡,后者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在林尽染有若实质的目光压迫之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啊……那我,那我过去了……”

    与林尽染擦身而过时,他勾起一点嘴角,拍了拍小胖墩的肩,指间夹着一张黑色房卡:“别忘了你的房卡。”

    房间内部非常宽敞,有小厅,阳台,还有全套的电竞设备,浴室干湿分离,淋浴间外侧还有一个情趣浴缸。

    秋洛累了一天,直奔浴室洗澡,待吹干头发,他穿着一件棉质t恤走出浴室。

    林尽染正坐在电竞椅里打游戏,整个人懒洋洋地眯着眼,电脑屏幕的光线在他脸上不断变换,带着一股迷离的虚幻感。

    听到动静,他回头,秋洛打着哈欠指了指浴室:“到你了。”

    他往其中一张床就地一滚,眼皮子直打架。

    林尽染抿了抿嘴,脚步以龟速在他床边徘徊:“你这就要睡了吗?”

    秋洛勉强睁开眼皮:“你别是洗个澡都要我陪你吧?”

    林尽染像是被仙人掌的刺扎了一下,眉头挑得老高:“今天那只是意外!”

    秋洛翻个身,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林尽染狠狠闭上嘴,一头扎进了浴室,很快响起放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