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些也行,也够我买半块磨刀石了。”男人动作极快地将妇人手里的钱全部夺了过去。

    “不行呀,大爷,大爷这是我留给我儿子买棺材用的,这个不能给你,不能给你的!”

    年老体衰的妇人哪里夺得过膘肥体壮的男人,连着几次竟然还将自己摔在了地上。

    “你这点钱连块棺材板都买不着,还买棺材,我看你真的是老糊涂了,怪不得教出来的小子也是个糊涂混账玩意儿!呸!我告诉你,你要是现在就走,我看在这点钱的份上明天还能让你儿子少受点罪,不然的话,你别怪我不客气!”

    妇人被赶出了门,大约是秋后的天气,莫十五看着街上的人都穿着厚衣服,只有妇人身上是单薄的一件,还打了好多补丁。

    “棺材不够还能买一点针线的呀,能买针线的呀……”

    妇人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渐渐地走向远方。

    莫十五的眼前的街道瞬间变换成了另一番模样,刚才还是傍晚时分,顿时成了烈日当空的正午。

    街道里的人都急忙地往一个方向跑着,莫十五跟了过去,走到了一个街口的开阔地带。

    “要我说他早就该死了!”

    “就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留着他gān什么,杀了他才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对,杀了他!”

    一时间,聚集在街口的人群爆发出‘杀了他!’的呼喊。

    莫十五看见,人群的最前面,那个妇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跪在邢台之上的年轻人。

    “不是我儿子的错,我儿子没错,他没错呀。为什么要杀他呢,为什么呢?”

    空灵的声音传到了莫十五的耳朵里。

    “他不杀人怎么办呢,不杀人我们就活不下去了……”

    “我儿子杀得都是那些有钱的坏人,他们那么坏,本来就该死的呀,杀了他们是对的呀,是对的呀。”

    “我们只拿了够吃穿的钱,其他的都散给大家了呀,你们没有拿到我儿子半夜送给你们的钱吗?你们为什么不为我儿子说句公道话呢,为什么他给了你们钱财,你们还是叫着要杀了他?”

    “为什么,我儿子不该死,他不该死……”

    声音越来越大,莫十五在妇人茫然的‘为什么’中看着邢台上的人被按着低下了头,看见刚才抢夺妇人仅剩的钱财的刽子手挥刀斩向他的头颅。

    刀刃碰到了骨肉,头颅却没有掉下来。

    “疼,娘……我疼,儿好疼啊!”

    撕心裂肺的喊声刺痛着莫十五的耳膜,莫十五双手举起紧紧地捂住耳朵,却无济于事。

    “妈的,我赵老二砍了那么多头,还头一回碰见这时候还能说话的……大爷的,真他妈的晦气!”刽子手往边上啐了一口老痰。

    接着,一下,一下地重复着砍头的动作。

    邢台上血肉飞溅,台下是欢呼叫好的群众。

    “娘,我疼……”

    最后一声气若游丝的呜咽响起,那颗头颅最终被砍了下来。

    圆圆的一颗从台子上滚了下来,一圈一圈……滚到了妇人的脚前。

    “儿,儿啊,不疼了,娘在这,娘给你chuichui,chuichui就不疼了。”

    妇人抱着不停滴血的头颅,亲昵地蹭着脸,轻轻地朝血肉模糊的脖子断面上chui着气。

    “她疯了吧?”

    “疯了就疯了呗,谁知道她有没有杀过人?疯了活该!”

    “呀,真是晦气,快走快走!”

    看完了热闹人们四散走开,只留下抱着儿子还热乎着的脑袋的妇人,还有正在清理被鲜血浸湿了的邢台的几个人。

    这种事也没多少人愿意gān,都是些老弱病残的人做着最卑微的事混口饭吃。

    “老姐姐,放手吧……”

    说话的是一个严重驼背的老人,他把手里的扫把放在了地上,佝偻着身子伸出双手想要把妇人手中的脑袋拿回来。

    “老姐姐诶,你别为难我们这些人,官家的话我们不敢不听,他们不允许你收尸,这个脑袋不能给你。不过我能帮你拖延一点时间,你去请个二皮匠来把你儿子的头给缝上。你可得请个好点的,你儿子这脖子烂成这个样子,怕是要费些功夫才能缝好啊……”

    “不难为老哥哥了,”妇人将脑袋还给了那人,“只想请老哥哥帮个忙,帮我把今天行刑的那位大爷用过的物件给我一样,哪怕是一个衣角也行。”

    “哟!你等一下,我记得刚才是有一样。”

    片刻过后,一个小小的木牌被偷偷地塞到了妇人手里。

    “可千万别叫旁人看见了,走吧,快走吧……”

    罗锅的老人不知道妇人要拿那东西gān什么,他只是出于本能,出于对同一个群体的趋向。

    若是他也有落魄至极的时候,他也希望有一个像他这样不闻不问只尽力帮助的人来拉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