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上面的人也找了下来,就听见柏秋行说了一句令他们悚然的话。

    “我看不见了。”

    时松闻言愕然无措。

    当天下午,明乐县的县令府便住满了人。

    一行人火急火燎地来,还没进门就让请大夫。

    柏秋行被扶到房间木椅上,时松浑身是血,也守在旁边。

    许是失了太多血,也可能是那一斜坡的折腾,脸色同血色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蹙眉看着柏秋行,自己的感觉也不大好。

    大夫是崔言去请的,给柏秋行诊完脉后,说道:“并无大碍,只是受创后短暂性失明。过几日便能恢复过来。”

    柏秋行颔首以示谢过。

    县令袁宕吐了口气,点头应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在场众人也是松了口气。

    大夫又给时松搭脉,片刻后道:“你这个主要是外伤,外疗为主。我再给你开一副方子,好好调养。”

    时松接过药来,支着头昏沉沉道:“多谢大夫。”

    大夫最后给萧洛钰把过平安脉后才离开。

    袁宕给柏秋行拘了一礼:“下官袁宕,见过御史大人。”

    柏秋行双眼处于放松状态,淡声道:“我此行的目的,你该是知道的。”

    袁宕点头道:“是,下官受命关押要犯,就为等大人来清案。”

    “好生看着,我明日亲自去审。”

    萧洛钰抱臂站在门口,问道:“赵清被关在哪里?”

    袁宕也不知她公主身份,只道是谁人的家眷。但这里的人都是他惹不起的,且柏秋行也没发话阻拦,便关押之地将告诉了她。

    赵江池道:“我也去!”

    萧洛钰瞪了他一眼:“你待着,排队不知道?”

    “……”赵江池嘀咕,“我看自己亲姐姐还要排队……”

    阴湿的地牢里,透光少许,又闷又冷。

    这是萧洛钰第一次踏足牢狱。

    她跟着狱卒找到了那个人。

    赵清束发清栩,脊背直挺,看不出一丝阶下囚的狼狈。

    她立在墙下正抬头看着铁窗,不知透过那扇铁窗在看什么。

    或许是那一束微光,或许是羁烈自由,也或许是看那些迷雾里的真相。

    萧洛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去,懒懒出声道:“我就说给你写信怎的不回我,原来被关着了。”

    赵清闻声回头,倒是令她讶然:“公主怎会来此?”

    “我乐意。”萧洛钰扔了个巴掌大的纸皮包裹给她,偏头道:“这就是我在信上跟你说的芙蓉糕,我奶嬷做的,带多的干粮分你一点。”

    “那末将多谢公主,也多谢公主的奶嬷了。”赵清掂了掂,浅笑安然的模样,“我原是想回了谷城再给公主回信的。谷城的朝颜刚过花期,刚好结种,本打算寄些朝颜种子给公主,却不料……”

    却不料再也没能回得去谷城,也再不见满城朝颜盛开。

    明明只有两天的路程,最后却再也没能赶得上。

    穷其一生也没能赶上。

    “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萧洛钰突然出声,“玩忽职守都是屁话,我信你。京都不缺朝颜,我知道比不上谷城,你也不必遗憾。”

    萧洛钰道:“见了你,便也算是看过了。”

    赵清闻言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其实就这样也够了,至少她看到了比满城朝颜更迷人的东西。

    县令府一间客院只有四间屋子。其他随从之人可安排在外,可他们几个走不开。

    萧洛钰要给她单独留一间,其他三间房要给六个人分,只得两两住一间。

    可柏秋行的脾性,没人愿意跟他一间。

    而且,他们想象不出柏秋行和别人挤一张床的样子……

    柏秋行应该会很想掐死对方。

    赵江池:“我们大理寺的当然住一屋。”

    赵江池和孟凡尧挤。

    吴晟:“我们御史台的当然住一屋。”

    吴晟和崔言挤。

    时松:“……”

    他现在困得不行,扒着吴晟将要关的门,无力问道:“咱们能不能三个人住一屋……”

    吴晟看他那可怜样,有些于心不忍,崔言在一旁也连连啧声,正准备开口应承下来,就听见柏秋行的声音。

    “半仙,过来。”

    时松反应了一会儿才寻声去了隔壁屋:“大人。”

    “我是会生吃了你还是活剐了你?”

    吴晟和崔言很自觉地关上了门。

    “……”时松捂着腰腹的刀口,“那我和大人住一屋?”

    柏秋行:“不愿意露天睡也成。”

    “……”时松想了想,要是夏日天他肯定毫不犹豫地露天睡了,可这天,睡外边估计得冷死。

    于是他极不情愿地进了屋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退了回来,一下拉住柏秋行小臂。

    柏秋行蹙眉:“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