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这些,就听崔言又道:“剩下的,得等我回来才能给你接着查了。”

    “回来?”

    “嗯。我跟闵清今夜就要南下,赶在年关前回来。”

    时松心中了然:“为秦玏的案子吧?去接秦玏的家眷?”

    “对,大人说低调些。现在张家老二驻守谷城,那对母女在那儿也不安全。这趟去,顺道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时松点点头,突然问道:“大人呢?”

    “去刑部了。”

    阴暗的牢房总是潮湿不堪,这里的血腥味比其他任何牢狱都要重。

    毕竟关的都是十恶不赦的死刑犯,免不了些血腥折磨人的手段。

    甬道火把的温度并没有驱散那些寒意,柏秋行踏进监牢大门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压着不自觉轻皱的眉间。

    他不喜欢这种血腥腐烂味。

    碎琼小雪挂在他发梢和氅绒上,不一会儿便化掉。

    身后跟着的都是御史台的人,除了一个白发公子。

    关荣此时忐忑不安。之前秦玏才被押回来的时候,他就死了心一直跟他待在大牢里,结果连大牢门都没进就被轰出去了。

    毕竟是天子脚下,怎能让他胡来坏了规矩。

    那天回去后他便没了生志,一直颓然厌世,眼见着也憔悴了不少。

    直到今天御史台的人去找了他。

    越往前那血腥气息越重。

    走到前方豁然开朗的空旷处,刑具整齐码在一旁,一群狱卒和官员好似有感应般等着。为首立着的人一身常服,年岁与柏秋行相当,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皮笑肉不笑。

    他先开口拘礼道:“柏大人。”

    柏秋行分给他一个眼神,不失礼地颔首道:“张侍郎。”

    此人正是张齐敬嫡子,刑部侍郎,张骓期。

    柏秋行扫了这一圈人,淡声道:“柏某就来此提个人而已,张侍郎这是做什么?”

    张骓期依旧带笑,这点倒是跟他爹学得像,他呵呵笑道:“今日我是听到了些风声,说大人特地向圣上请旨重查秦玏一案,要来我这大牢里提人。可那毕竟只是风信,下官也并未收到圣上的口谕或是圣旨,要求给大人放人。”

    张骓期抬眼看着他:“这刑部大牢啊可不比台狱,易进难出,关的都是重犯,下官自然得仔细些。”

    柏秋行低笑一声,似是嘲讽。

    他也懒得虚与委蛇:“张侍郎要为难人也不是这么个为难法儿。”

    “柏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张骓期额角一跳,显然没想到柏秋行会说得如此直白,“下官只不过是谨慎些,食天家粮办天家事,可不能马虎。”

    柏秋行冷眼看着他。这副嘴脸,简直和张齐敬一模一样。

    一想到那桩陈年血案,心中的烦闷和憋屈得不到舒展。他难得没了耐心,反手抽出旁人的长剑,直抵张骓期颈间。

    旁人见状皆是一惊,气氛剑拔弩张,御史台和刑部的人拔刀相向。

    柏秋行语气听不出变化来:“张束则,我没工夫和你玩文字游戏,放人。”

    “柏大人这么做可就伤了和气了。”张骓期也不紧张,转而用着只能让对方听清的嗓音,“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柏秋行没有理会他后半句挑衅的话,只道:“口谕圣旨,我都没有,圣上已经许我来调人,你若不信此时大可进宫面圣。就算最后此事闹大了,占理的总归不会是你。想给我使绊子不用在这些小场面上,血雨腥风我都扛过来了,还怕你这个?”

    柏秋行对张家可谓厌恶至极,他长剑未撤,近身一转话锋,小声道:“对了,我柏子濯坐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身家背景。我拼的是脑子,还有——”

    高栏铁窗外飘着碎雪,月光照着他的侧脸,给平和无异的脸庞添了几肃杀之气。

    他手上动了动,剑锋直贴张骓期颈间命脉,轻轻吐出两个字:“胆量。”

    双方都没再有动作,一时间无言,寂静良久。

    最后张骓期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收刀,脸上再不见笑痕,对身侧的人道:“去提人。”

    这边的事磕磕绊绊,柏府内也忙昏了头。

    起因是柳风急急忙忙地来找时松。

    那时时松刚送走崔言,还没进三更冬,就见远处的灯笼直奔过来,显然是冲着三更冬来的。

    待走近了,才瞧清提着灯笼的是柳风。

    时松看着匆忙喘不上气的柳风,直觉不好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柳风撑着膝盖,冷风贯入喉间一时说不出话。

    外面寒风刺骨,还下着小雪,他见柳风一路跑过来,累得话都说不出,便想着先把人请进三更冬再说。

    结果柳风直摆手,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顺过气道:“夫人,夫人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