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松噎了一下,要说这几天谁惹了柏秋行,只有自己这个答案了。

    不过他不想和崔言细说这些,随口道:“可能是被夺舍了吧。”

    “夺舍?话本里说的那种?”

    时松想了想:“差不多。”

    崔言愣在原地深以为然地看着他,并且十分认真地问他有没有办法破解。

    “有。”时松想,借口这不就来了吗?

    他问道:“你有没有后齐的舆图?”

    崔言思索道:“台殿里好像有一张。要那个干什么?能解决大人的现状吗?”

    时松胡诌八扯道:“能!这可是个关键,我能在上面看出最适合容纳那个东西的地方,然后把大人身上的东西移到那里去。”

    自己这个烦人的家伙走了,估计柏秋行也就好了。

    崔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时松确认似的重复了一遍:“台殿里的是吧?”

    “嗯。”

    到了傍晚又下起了小雪,时松已经在台殿里坐了一下午。

    他对着翻出来的舆图画了一阵了。

    他算了算,按照这个进度,至少还得两天才能临摹完。

    不过——

    为什么今天柏秋行没有来?

    按理说,柏秋行下了朝就会来御史台。就算今天为了秦玏的案子又进了一趟宫,但总不会和萧予寄掰扯了一下午还没扯清楚。

    他有些心不在焉,又画错了一个地方,这下彻底没耐心了。

    时松搁笔,自顾自地咕哝道:“算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随后放着那舆图和画了一点的图纸就没再管。

    等回到三更冬后,他才知道下午柏秋行为什么没去御史台。

    时松刚进三更冬就撞上个急急忙忙端着血盆出来的丫头。

    他将人截住,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沉香钻进帐幌,无意地拂着帐中人。

    柏秋行趴睡着,偏头阖着眼。

    他一手搭着脖子,一手前搭在枕头上,漏出小部分肩背,臂膀线条清晰可见。

    如果没有那几道突兀的血痕,还是十分赏心悦目的。

    时松透过纱帐看着他身上才上过药的伤,好久才问道:“为什么会被罚?”

    柏秋行闻言并未睁眼,只是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侧颈间的手指好似蜷了一下。

    这些细节落不到被纱帐隔着的时松眼里。

    马总管正收拾着药瓶子,手上动作不停地小声应着他:“大人睡着了。”

    他叹声道:“大人被罚……”

    今日柏秋行拿着证据进宫时,御书房内,萧予寄正与彭祥商讨除夕之后的宫宴事由。

    这种宫宴一般都交由礼部办,萧予寄也只是简单吩咐几句。

    柏秋行正想等二人交谈完毕后,自己再将情况呈禀上去,不料萧予寄却道:“无妨。”

    原本照实说,翻案后萧予寄不一定会说他什么,可在场的还有个老狐狸。

    老狐狸微侧身向着他,:“所以柏大人的意思是,秦玏的案子就是一桩冤案了?”

    萧予寄也顺着他的视线看着柏秋行。

    柏秋行朝萧予寄起手躬身:“是,秦玏无罪。”

    彭祥转正身子也面朝萧予寄:“可我记得,当时主查此案的人,也是柏大人。一桩冤案的发生,就意味着会有一个甚至无数个无辜之人遭罪。”

    他又侧看着柏秋行:“若是都如此般洗清冤屈尚可补救,可若是无辜者在昭雪前就含冤身死,岂非残忍寒心?柏大人往后办案,还是得细心着些。天下众口难堵,说不定就有不长眼不长心的往天子头上泼脏水,真到那时,圣上也为难。”

    利用萧予寄的虚荣心和所谓的声望来旁敲侧击,精准又歹毒。

    萧予寄听了此番话,当真把表层意思听进去了,整张脸突然就沉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柏秋行,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柏秋行知道此关难过,他掀袍跪地,叩首道:“是下官办事不力,失职之过平白牵扯了旁人,请皇上责罚!”

    萧予寄沉吟道:“此事——”

    彭祥此时倒是拿出一副正人做派,假惺惺道:“皇上,柏大人最后查清真相,也算是将功赎过了。依微臣看,罚就免了吧。”

    “朕一向赏罚分明,就算柏爱卿还了秦玏的清白,这一遭下来秦玏也是受了不少的罪。”萧予寄将目光落到跪地之人身上,“功难抵过,该罚的还是得罚,自己去领二十鞭子。”

    对于南疆这个“真正的凶手”,萧予寄闭口不谈如何解决。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不想追究了。

    或者说,不敢追究了。

    柏秋行回来时还是清醒着的,身直步稳,丝毫看不出有任何问题。直到清理伤口时,才有了一丝痛苦神色。

    时松怀疑他不是睡过去了,或许是被疼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