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纷飞,阶梯下的人抬眼,透过片片碎雪与他对望着。

    他好像真的很开心。

    柏秋行没见过他这样的笑容,毋庸置疑的很好看,还很……舒心。

    后来,柏秋行回忆了好久好久。

    他想,大概是在这一瞬吧。

    “嗯。”柏秋行微微偏头看着他,“半仙准备去哪儿?”

    时松摇了摇手上的伞:“准备去接大人来着。”

    “我都到了。”柏秋行提步上去,与他齐肩,侧首注视他。

    时松无奈地用伞拍了拍手,佯装思索地应道:“是我来晚了些。”

    柏秋行往里扶了一下他的肩膀,又很快地松了手,错眼道:“走了,进去吧。”

    回了三更冬,叫来大夫给他肩膀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不深,只是耽搁了些时间凝血难处理。

    时松见他无恙,松了口气。今天忙活了一天,也准备退下去洗洗睡了。

    结果门框都没摸到,就听见柏秋行说:“你今晚不在这里候着?”

    “?”时松一脸不解,“我为什么要候着?”

    柏秋行披上外衣,反问道:“我上次受伤你不也候着的?”

    时松快被他气笑了:“上次不是因为你伤得严重吗?而且马叔那边也有事才让我来的。”

    谁知柏秋行理直气壮道:“我最初让你搬到三更冬来,不就是让你来打下手的?”

    “……”最后时松又又又打起了地铺。

    熄灯后一阵寂静

    柏秋行突然出声:“聪明了不少,今天做得不错。”

    时松撑起身,透过一片黑将视线落到床上,被夸了莫名心情好,扬唇道:“那当然,我可是——”

    话到一半又噎回去了,他转个弯:“我可是时松。”

    柏秋行奇道:“你怎么不说自己是半仙了?”

    时松蓦地躺回去,看着房梁,讪讪地自嘲道:“半仙不仙了呗!”

    他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大人,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

    柏秋行知道他说的是诬陷他的那个的小太监,也不隐瞒地说道:“疯了,最后自尽了。”

    屋内良久沉默,时松没有再说话,柏秋行以为他对此有些许感触,于是说道:“死得不冤。他人在入宫前,杀人放火强抢民女什么事都做过。在外面混不下去了不得已才进宫的,他早就该死了。”

    他想起那人最后的疯魔样,又补充道:“唯一的美德,也只剩孝顺了。”

    还是不听时松开口。

    柏秋行翻身向着外边,抬手掀起幔帐,能透过入户的微光看见地上人的朦胧睡影。

    被衾有规律地一起一伏,仔细些还能听见匀称的呼吸声。

    时松睡着了。

    这边的人睡着了,自然有人睡不着了。

    比如精心设局的范淑章。

    忙活了半天,让柏秋行跑了就算了,最主要的是连张齐敬也没毒死。这局做得简直像个笑话,一石二鸟不成,反而竹篮打水。

    再比如做戏十足的张齐敬。

    演戏演得情真意切,委身在床上半死不活得躺着,最后也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虽然暂时将太后那边迷惑住了,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还比如“临危受命”前往桐州的范彻景和吕凌。

    用范彻景的话说,就是——“他奶奶的,没想到我也有出人头地领兵当头子的一天。姑姑待我当真比亲爹都好。”

    范淑章发话让他去桐州接管那几万的兵力,准确的说,是去盯着掌管那几万兵的人,于是他就激动了一路。

    范家门风良正,有范怀戚在一天,在外美誉名也多一天,可偏生他从小不服范怀戚管教。范怀戚也对这个亲亲孙子管过一段时间,结果他给人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自此范家便不让范怀戚亲教这个孙子了。

    也不知那禁军统领范知善是怎么养出这一身匪气的世家子的。范家的颜面有一大半是耗在他身上的。

    吕凌这边,倒没有多的感慨或不满。

    张齐敬给他指派任务后,他二话不说地就往西北边去了,随行也只带了几人。还得避着点范彻景一行人。

    毕竟此事,终是见不得光。

    第二天,旷工已久的时松难得去了御史台。

    自从上次和柏秋行有了嫌隙后,他就再没来过了。柏秋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样子。

    这台殿里一切一如既往,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便暂时抛诸脑后了。

    崔言见他来了也欣喜:“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了呢。”

    时松摆摆手:“天生打工人的命。”

    “啊?”

    时松没打算给他解释什么。

    崔言道:“对了阿松,之前你托我查的事,又有些眉目了。”

    “什么?”时松还没反应过来。

    “就那个方琴和褚家主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