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忱气极反笑:“贾大人想要找个错处,好歹先弄清楚魏大将军为何停留在京都吧?”

    这实在不怪魏远,因为是萧予寄亲口准许他在京都休整半年。

    这件事贾钱春当然不知道,他依旧油盐不进道:“魏侍郎还想为将军开脱?”

    萧予寄被他们吵得头疼,当场怒道:“当朕很清闲吗?听你们叽叽喳喳说这么半天的废话!况且这不还没打过来?一个两个的急什么急?生怕国亡了没你们一口饭吃了?等他北夏真打过来再说!退朝!”

    一听这话,下面群臣骤然炸开了锅,好几人惶恐劝言道:“皇上!真到那时就迟了啊!”

    之前南疆才摩拳擦掌时,萧予寄也是这个态度。

    这些人是真怕重蹈覆辙了。

    萧予寄一拍桌:“够了!都给我滚下去!谁再多说一句朕要了你们的脑袋!”

    他本以为这番话能和以前一样唬住那群酸腐儒臣,不成想这次真碰上个不怕死的硬茬了。

    罗虔上前两步跪倒地上,情绪激动道:“臣就算是死,也得说一句锥心的话!如今北夏祸患不除,皇上难道想步南疆的后尘吗?万事皆得早日盘算,有备方能无患!”

    他早不满萧予寄这些年作风,先前也因为口不择言,差点人头落地。多亏了范怀戚,自己现在才能分毫不损地站在这里,但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原本他打算安分守己,随大势装聋作哑。但这一步步让萧予寄走得都快亡国了,他实在忍无可忍,豁出命也要再来说上一通。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掏心窝子地慷慨陈词道:“皇上!亡羊补牢,为时晚矣!莫要等到不可控及时再追悔啊!”

    见有人打头阵,赵书毅一咬牙也“扑通”一声跪下去:“皇上!不可耽搁了啊!”

    见跪了两个,一直未出声的褚卫全也出列跪下,豁声道:“望皇上早日定夺!”

    随后一个接一个,最后站立着的倒没几个人了。

    往常还没人敢这么跟萧予寄作对,他见这阵仗,气得不成样子。

    但又不可能真的一个个全杀了,便放任不再管,一甩袖怒气冲冲地走了。

    有时候他也在怀疑,自己这个皇帝当真当得合格吗?其实他自己心里都清楚,答案是否定的,但他不服。

    他可以这样怀疑自己,其他人也可以这样想自己,但他们不能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他不接受这些低贱之人的批判。

    他觉得这是奇耻大辱。

    这群人,倒也真跪了几天,但仍未磨下萧予寄的态度。

    好在没过几天,晖城首战告捷的消息传遍京都,宽慰了一番风雨飘摇中的惶惶人心。

    赵清雷厉风行,带着一干人马不停蹄地赶到晖城。

    接手残兵败将后,连夜整顿,着王元南镇守城池,自己天未亮就领着一队人出城,打得那南蛮子措手不及。

    先前被晖城的将士拖了几天,南疆兵也尽显疲态。这一战打了两天才缓过来,敌方援军领帅摸着了几分路数,最终吃了一场败仗。一战撤回南疆线内,好一顿折腾。

    营帐里,赵清刚换下左臂止血纱布,便听见帐子外传来王元南的声音。

    “元帅,督监求见。”

    只要是行军打仗,营里都有这么个督监。一般来说,这位置都由文臣担任。

    如今的督监是萧予寄钦点的,前水部司主事胡乾,也是才上任的工部侍郎。

    一年不到的时间,连升两官,好不风光。

    赵清没多想什么,应了声让人进。

    先掀帘进来的,身着银白轻铠,高大壮实,光看脸也称得上清秀,此人正是王元南。他后边跟着的人身着常服,不到而立,便是胡乾。

    胡乾一副老成的模样,敛容肃面,对着赵清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赵清颔首回礼:“不知胡督监有何要事相告?或是对此仗有何见解?”

    “元帅这一仗打得漂亮,下官自然没有什么话可说。”胡乾静了片刻抬起头,“只是魏侍郎让下官来带个话,这件事让元帅现在不用考虑,亦不必有所顾虑。元帅此刻还是将心放在南疆上,好生打仗。”

    赵清有一瞬的诧然,不是对胡乾口中的“这件事”,她知道这件事是什么。

    就在赵江池大婚的前一天,魏忱找过她。

    彼时赵家上下正为第二天的大婚布置着,没人注意多出来的影子,也没人在意小院卧房的谈话。

    赵清猝然起身,难以置信道:“堂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比谁都清楚。”魏忱淡淡道,“话已至此,其他煽劝的话我便不多说了,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我知兹事体大,的确该好好考虑,我不急于一时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