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已经答应了。”魏忱拂过他额前碎发,“所以,交给我好吗?”

    自从上次探望萧耒出宫后,魏远就不再出面。旁人以为他在和萧予寄置气,只有魏忱知道,他在权衡。

    兹事体大,尽管对萧予寄多有不满,就算他是个粗人也明白,这是掉脑袋的事。

    想了这么些日子,直到萧予霖进狱了,他才松口。

    萧予霖默然良久,才一狠心点了点头。

    十日功夫不到,京都又是一通风云变幻。

    朝中一方面忙着寻找萧耒的踪迹,另一方面准备迎接将归的行军元帅。

    谁都没注意京都的一角,张齐敬差人往西边送了信。

    他站在院子里仰着槐树兀自琢磨了片刻。

    吕凌失联也就算了,彭祥现在也联系不上。与他最近的往来,还是他经过桐州,将桐州情况悉数告知。过了这么些时日,张齐敬再没收到一封回信。

    这几日便是最好的时机,他顾不上彭祥了。

    “主子。”

    张齐敬被这一声唤回神,他将目光落到了刚闯进来的护卫身上。

    护卫规规矩矩地将手里抱着的盒子递给他。

    张齐敬乜了一眼,问道:“什么东西?”

    “属下不知。在府门口发现的。”

    张齐敬闻言皱眉:“没人看见谁放的?”

    护卫老实道:“没有。”

    张齐敬对这种未知的掌控尤为厌恶,就像先前发现范淑章在他府里安插了眼线时一样。

    是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危机感。

    他手刚覆上盒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敲了敲盒盖一转念道:“你来。”

    护卫依言而动,谁知刚打开,随之映入眼帘的是无比恶心的一幕。护卫惊恐万状,脸都白了,捂着鼻子嘴巴干呕半天。

    他手猛然一抖,木盒落地,从里滚出一颗头颅来。

    哪怕血肉模糊,腐发生蛆,张齐敬也依稀能辨认出,那是彭祥。

    与此同时,北街魏府里多了个贵人。

    时松一到京都,把范知善连带王虎都扔给了吴晟看着,自己身边就留了个寒梅,随后就急忙赶往魏家,连柏府都未来得及踏足。

    魏忱书房里,两人端坐在案旁。

    “刑部那边,我托范尚书打点过,不会有太多为难。”魏忱想了想,“不过不能就这么等下去,上头那位,可是很容不下予霖。”

    时松知道他说的是何意,思忖道:“咱们做黄雀可好?”

    魏忱抿唇一笑:“那么这螳螂,张尚书最适合不过了。”他略微思索,“看来得做什么逼他一把。”

    时松却道:“不用,来之前我已经逼过他了。”

    魏忱就听他把北上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两人交谈半天,待到氛围更为融洽时,魏忱才有勇气提起那个名字,不过提及时他仍是犹豫之色。

    “子濯他——”

    “阿龟。”时松不等他说后面的那番话,直接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魏忱偏过头,他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他心中难过,苦闷,还有愧疚和悔恨。因为,扈州策变,他也有参与。柏秋行的死,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他之前想过要怎么面对时松,又该如何提起那件事,他没有寻到一个结果。

    所以,今天时松回来,第一时间选择来找自己,魏忱是愕然不安的。

    缄默良久,时松才开口,语气坚定又固执。

    “我不信。”

    可这个信念于他心中有过动摇吗?

    他不敢去想。

    那个答案,他自己都界定得十分模糊。所以他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柏秋行还活着。

    他宁愿永远这样偏执又迟钝。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辈子有多长,但他知道,事结后自己就会去曜凌关。如果他没能找到他要找的人,他会当场疯掉的。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过这一场动乱。

    柏府里两位能翻天的人都不在,府外自然少了眼睛。

    时松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公子?!”看守的小厮见了他皆是惊异之色,又打量了他身边戴着斗篷的姑娘,纵是疑惑也不好问些什么。

    时松视线被周围铺满的白菊引去,有些都蔫了。

    他弯身随手拈起一枝来,出神地打量片刻。他没有问那两个小厮这些花从何而来、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他都能猜到。

    那两个小厮见他不作声,难免心焦,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自己却先泣不成声了。

    时松忽略了他们的聒噪,抬头望着长匾依旧没有动作,就这样愣在门前。

    寒梅见他失了神的模样,简短道:“逝者已矣。”

    “我不爱听这话。”时松短暂地笑了一声,显然不是因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