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赶上秋猎,我带他去了猎场,他既兴奋又忐忑。

    我问他,两城较之如何。

    他说,他还是更喜欢谷城。

    那儿的夕颜和日落,都是他至亲挚爱陪他见过的,北街的青映园,也再无第二家。

    他希望一直待在谷城,一如我们走过的四年。

    或许是我们历经的岁月太过美好,以至于后来的什么都成了奢望。

    回谷城的路上,粮草被人一把火烧了,我们和将军一同被关押在了明乐。

    朝廷派了御史大夫柏秋行来亲查。

    最后,阿玏被定了罪。

    我怀疑是不是那个御史大夫查错了,但是阿玏亲口告诉我,是他做的。

    我不信。

    他被押回京都了,我也跟着回去。

    他进了刑部,我见不了他。

    我没日没夜查找背后的真相,最后知晓其中关系的我也无可奈何。

    我快疯了。

    我义父见不得我这般疯魔样,与人做了交易,换了阿玏一命。

    但刑部手法残忍,他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了。他双腿都废了,我们回不了谷城了。

    在柏大人的帮助下,他的家人被接来京都。

    但我的义父却因此卷入朝廷纷争,被人杀害。

    我很内疚,也很自责。

    我找到了杀害我义父的人,并且手刃了他。

    阿玏的身体每况愈下,我见他再不似从前活泼了,大夫也告诉我,他没两年可活了……

    我打算陪他渡过这最后的时光。

    可我终究没能做到。

    天下动荡,后齐局势风云难测。

    是的,我站队了,我选择了家国。

    我想,等一切安定下来,我再回去陪他。

    我先是去了桐州,为主造势,战起时候,我又辗转去了酉州。

    为将者,国陷于危难,我应该在战场,阿玏也该是,但现在,却成了我们永远不能提及的痛。

    我忘了那是几月几日,也不记得是和敌军交战的第几个回合了。

    我只知道,我很累。

    我失了我的左臂,什么东西刺穿了我的喉咙,我好累,眼睛要睁不开了。

    我见到了我小时候,那个偏巷的孩子从我跟前跑过,去接隔壁好心送的吃食。

    我见到了义父,那个半大的孩子正跪在地上磕头,完成了认亲仪式。

    我看到了我中榜的那日,榜下那个戴斗笠的少年站在我跟前,嘴角勾起的弧度极浅。

    我想起了初见阿玏时的模样……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他对我笑,对我哭。

    阿玏在唤我。

    我想见他一面,我和他想回谷城,见盛开的夕颜、关外的日落。

    我想和他同游上元灯会,去北街的青映园听戏,再饮他最爱的竹青酒。

    但终究是不如愿的。

    意识消散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这么贪心。

    而我的一生,却那么短。

    第92章

    我叫秦玏,后齐谷城人氏。

    我父亲是武行出身,我从小也学了点皮毛。

    祥丰元年,我父亲意外去世,那年我十五岁。

    家妹尚年幼,母亲压力倍大,我便入了伍讨饭吃,营中发的饷银用于补贴家用。

    我本是一个不起眼的无名之辈,但我悟性极高,身手也好,慢慢地熬出了头。

    十七岁时,我有了军侯的名头,在军中也有了一定的威望。

    那时,我是王副将最得力的手下,在乌将军面前也崭露过头角。

    约摸过了半年,王副将突发疾病,再难任副将之责,于是,我便成了新的副将。

    我知道,这个位置要做很多努力吃很多苦才能胜任,所以我不敢懈怠。

    后来,不到一年,乌将军犯了事,不日便要被押上京都问罪,谷城要有新的驻守将了。

    大概过了一个月,我听到了点风声。

    据说新将领是赵清赵大将军。

    我知道她,不止我知道,全后齐的人都知道她。

    后齐第一女将。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个副将,据说姓关,叫关荣,字云道。

    我对这个人不怎么了解,就只听说过,他是个小白脸,拿钱买了个武进士的名头。

    我承认,这些闲言碎语使得我对他的印象极其恶劣,我对他是有鄙夷的。

    我觉得他不配坐到这个位置。

    我打算看看他到底有多不中用。

    他们来的那天,我先和赵将军打过照面,再去会了会那个叫关荣的。

    的确,他们说的不错,容貌确实符合我对小白脸的印象。

    只是,为什么他头发也是白的?

    不得不承认,这人生得好看,雌雄莫辨,只是和军营有些格格不入。

    我盯着他看了好久,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熟悉。

    我观察了他一会儿,手上有茧,手臂有力,身姿也确是习武人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