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惊然地发现,关荣居然就在我家的!

    他为什么会在我家?

    我没管那么多,只要一见他,我就欣喜若狂。

    我和他一起吃了元宵,团团圆圆。

    这是个和美的夜晚。

    我说,出去逛逛,他同意了。

    他居然同意和我一起去逛灯会诶!

    我带他去了北街的青映园,我父亲以前就在那里。

    我带他喝了我最爱的竹青酒。

    他给我讲了好多,他小时候的事,他的邻居、他的义父。

    毫无保留的。

    我也给他讲关于我的,关于我家人的。

    他酒量不好,才几杯酒有些醉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托着脸看着我。

    我第一次见他这种姿态。

    毫无防备,他对我毫无防备,我真的很开心。

    看完戏后,灯会已经结束,街上行人无几。

    怕他摔个狗啃泥,我搀着他走的。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发烫,或许刚刚喝了酒的原因,我有些口干舌燥。

    出来的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异常安静。

    他突然叫了我名字,但又什么都不说。

    我笑了,我感觉自己很幸福,尽管看上去很可笑。

    他又唤了我好几次,还是什么都不说。

    他问我为什么不说话,我忘了有没有告诉他,我就想那样看着他。

    我想把他抱在怀里,但我没这么做。

    直到他问我,我是不是傻。

    他问完后,盯着我看了会儿,我忘不了他那个眼神,赤裸裸直愣愣的。

    他的醉态很有意思,瞧上去非是人间俗物,漂亮得像是谪仙。

    我心跳得很快,我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他。

    意料之外的,他没拒绝我,我就得寸进尺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诱人,我承认我对他的非分之想始于好早之前。

    那晚,他给我戴上了属于他的标记。

    祥丰十年,我有幸去到后齐最繁华的地方,京都。

    那也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带我去见了义父、带我去围猎、带我走遍了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我很满足,一切都那么美好,直到返程途中,我们被陷害,锒铛入狱。

    我始终相信,查案的柏大人会还我们一个清白。

    但鱼龙混杂的朝廷背后,哪儿会那么简单呢?

    我们被卷入各方势力的纷争,被关押的第二天,就有人来找我。

    他们以我家人的命和云道来威胁我,迫使我我不得不做那个替罪羔羊。

    是的,我成了“罪魁祸首”。

    他不信是我做的,但我必须得咬死了。

    我不敢告诉他背后的阴谋,他知道得越少,也就越安全。

    我被押解回京都,进了刑部大牢。

    那是光鲜亮丽的京都城里最为阴暗的一角,无异于地狱。

    我尝遍了所有的刑,我痛得快死了。

    但云道把我弄出去了,我想,应该是动用了他义父的关系。

    为了方便查案,也为了保护她们,母亲和阿珠,被接来了京都。

    这原本是团聚的,可这一切是那么苦涩。

    没过多久,他义父被卷入纷争,遭人杀害。

    我知道,肯定和我出狱有关,愧疚伴随着沉闷的情绪,一天一天加重。

    他没怪我,我心里更难受了。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残废了,我没几天可活了。

    总之,从大牢出来后,我的身体已经回天乏术了。

    四年前,他给我戴在手上的那根彩绳,染了血,不好看了,所以他用自己的一绺白发又给我打造了一个专属印记。

    我说,白色不耐脏,见血了一眼就能瞧见。

    他不让我说这种话。

    我老是玩笑说,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他总是会生气。

    没办法,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见不到他生气的模样了。

    可能明天,也可能今天下午。

    后来,我们投靠了王爷,准备干一把大的。

    他去桐州了,他说,等他回来,他要给我带桐州的梧桐树花。

    可后齐梧桐花开得最好的地方,在酉州。

    大抵是桐州的名字误导了他吧。

    我没扫他兴,我答应了。

    我坐在深院里,一日又一日。

    我偶尔能听见我母亲和阿珠的哭泣声。

    我很无奈,到后面我就听不怎么见了,因为我已经开始五感衰退了。

    在那前不久,我听说他带兵去了酉州,

    如果我还是个健全的人,那他身旁一定有我的影子吧。

    我开始记不清日子了。

    我只记得,那好像是五月,下雪了。

    京都已太平,酉州还在打仗。

    王爷和柏大人来瞧我,他们投向我身上的目光总是不忍的。

    我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了,因为我老早前就已经吩咐下人,把屋宅里的镜子都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