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加快速度扒拉了几口米饭,可嘴角依然不受控制地上扬。

    君知谦坦然地看着苏宴的良性应激反应,越发觉得苏宴是个有意思的人。

    下午,苏宴预定的婚礼邀请函到了,他特意找设计师原创手绘的邀请函,每一张都不一样。

    他盘腿坐在矮桌前将婚礼邀请函平铺开,一张一张地翻看,君知谦忙完工作,端着咖啡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他刚刚用过的钢笔。

    “谢谢君先生。”苏宴从君知谦手里接过钢笔,转头一笑。

    君知谦坐在苏宴身旁的沙发上,盘腿坐麻了的苏宴自然而然地一倚,胳膊撑在君知谦的大腿上。苏宴侧身,给君知谦看自己最喜欢的一张结婚邀请函。

    邀请函的封面是一片蓝色渐变的海,远方抽象地画着几只渔船,向上颜色渐深,空中有碎钻装饰成的星星。

    “……这张,我想给留给孩子们。”

    君知谦接过邀请函的手指一滞,看向苏宴,“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张像你主动向我表达爱意的那夜。

    苏宴当然不会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这句话,他狡黠地眨眨眼:“君先生自己猜!”

    君知谦仔细看着那张结婚邀请函,深黑的眼眸中映出蓝色的夜和闪耀的群星,他笑而不语。

    心意相通的人,就算两人都沉默,气氛也是极好的。

    苏宴找了张纸,练了练字,才往邀请函上誊写姓名。

    亲手写婚礼邀请函这件事是苏宴没想过的事情,在现实世界中,他的性取向决定他绝对没有被世人承认婚姻的一天,但在这本书里,他做到了。

    写着写着,苏宴偷偷转头看了眼在一旁认真帮自己纠错的君知谦,眼眶忽然湿润。

    君先生这样好的一个人,自己何德何能得以霸占。

    苏宴迅速眨眨眼睛,抽了抽鼻子,又开始伏案疾笔。

    朋友们的婚礼邀请函很快写完,苏宴拿起来重新翻了翻,越看越觉得自己歪七扭八的字配不上这么好的邀请函。

    君知谦认真的看了一遍,却说还不错。

    他越这么说,苏宴越气馁,“君先生就别安慰我了,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随即,苏宴听到了一声轻笑,“这是你的心意,没人会用这个嘲笑你。”

    苏宴深呼吸了一口气,从地毯上起身,坐在了君知谦身旁,环住了他的胳膊。

    过了好久,苏宴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君先生总是这样。”

    这样是哪样,苏宴也说不清楚,但他能从君知谦这里感受到满满的尊重。

    是不同于这个世界其他alpha的尊重。

    君知谦是真正把他当作平等的“人”来对待。

    即使是现实世界,苏宴也体会着来自社会无时无刻存在的恶意,因为特殊的性取向,因为不同于其他男孩子“阳刚”的气质,因为有缺陷的家庭,但在君知谦这里,他得到了弥补。

    苏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对的,错的是偏见。

    “君先生这么好,我都不舍得放开了。”苏宴假装困倦打了个呵欠,偷偷抹去了眼角的泪。

    君知谦却将将白色的东西递到了苏宴的面前。

    是一张洁白无瑕的纸巾。

    苏宴没再控制自己的情绪,扑到君知谦的怀里哭了起来,撕心裂肺的程度引来一众佣人的侧目。

    管家以为小两口又闹了什么矛盾,连忙从门外走进来询问,可是还没开口就被君知谦打了个手势制止了。

    苏宴哭得昏天暗地时,身上忽然被搭了满件带初雪香的外套。

    他感受到君先生将自己拢进了怀里。

    “哭吧,现在没人能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有点甜又有点沉重hhh

    后面还是会有点儿小虐,不过不要紧

    提前晚安!】

    第89章 未见天光

    如果不是周予安请了苏家人吃饭,苏宴压根没想过婚礼还要邀请苏家人。

    他被告知一起吃饭的人还有苏海河和向英时,脸上的笑意立刻退去了大半。

    只是跟周老爷子在同一辆车上,苏宴也不好说什么。

    下车时,他的手被君知谦轻轻握了握,他转头看君知谦,得到了一个安慰的眼神。

    “我没事。”苏宴抿唇摇摇头,让君知谦放心。

    穿过酒店大堂里茂盛挺拔的椰子树林,来到后面的露天餐厅。

    知道周家老爷子不喜欢人打扰,又不想用餐环境太过封闭,酒店经理为君知谦选择了花园式的露天餐厅,提前一天清场装点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春日的花香。

    听经理说苏家人已经到了,苏宴觉得苏海河这人倒是有意思 前几天自己给他打钱的时候爱答不理的,周家动动嘴,一条助理发的消息,就让他屁颠屁颠的拖家带口跑了过来。

    “呵……”苏宴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好在老爷子被推着轮椅走在前面,没听到细微的冷哼。

    君知谦察觉了苏宴的不自在,停住了脚步。

    苏宴以为他有什么事,在他身旁也停了下来。

    “君先生,怎么了?”

    “你不想见他们?”君知谦的问题一针见血。

    确实,一点都不想见。

    但不能拂了周老爷子的面子,苏宴耸耸肩,矢口否认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君知谦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强颜欢笑,看着苏宴的眼睛,叹了口气解释,“……其实你今天不来也是可以的,只是走个过场,你这么久没回过苏家,我以为你会想苏先生。”

    “如果你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

    苏宴明白君知谦的好意,但无论如何他今天都是要见苏海河一面的,他还有事情要跟苏海河说清楚。

    “君先生在身边,怎么会不舒服。”苏宴仰起头笑了笑,主动挽住君知谦的胳膊,心里似乎有了对抗苏家人的底气,“咱们走吧。”

    因为被清了场,焦急等待的苏海河一眼就看到了姗姗来迟的几人。

    “ 周老!这儿!在这儿!”苏海河毫无形象地站起来大声呼喊,引来一众侍者嫌弃的注目。

    苏宴因为苏海河的动作和呼喊尴尬地皱皱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老爷子也是高兴,没有计较那么多,跟苏海河寒暄了几句后,几人落座。

    苏宴和君知谦已经有了夫夫之实,这次婚礼只是补办,走个过场,周老爷子的意思也是一切从简,希望苏海河夫夫叫上一些关系近的亲朋好友来参加婚礼。

    周家不差钱,婚礼收的礼金周老爷子打算直接留给小两口。

    一听这话,向英的脸先垮了下来,刚打进去还没来得及吸收的玻尿酸像块水盈盈的肥肉耷拉在脸上,样子滑稽极了。

    苏海河也不是很高兴,但他现在有求于周家,也就没表现得很明显,只是在桌下悄悄碰了碰苏宴的腿。

    纯黑色的西裤上被蹭了块浅棕色的灰土,非常刺眼。

    苏宴面不改色地收起双腿,挺直背脊往君知谦身边挪了挪,继续着吃饭,看都没看苏海河一眼。

    被无视的苏海河气急败坏地刮了苏宴一眼,听到周老爷子的话,又赶紧换了副谄媚的表情迎上去。

    吃到一半,苏宴实在看不惯苏海河和向英两人阿谀奉承的丑恶嘴脸,说自己去趟卫生间,很快起身离开了。

    来到卫生间盥洗池的镜子前,苏宴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

    他抬头看到镜子中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这张脸,到底是不是我的?

    苏宴发现自己和君知谦在一起后,很少会再为这个问题头疼。如果没有这张脸……苏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右侧脸颊,真实的触感让他恐惧。

    如果没有这张脸,君先生还会选择我吗?

    苏宴不确定。

    他把手从侧脸拿开,看着镜子中的人表情逐渐哀怨痛苦。

    只是不等他难过太久,一个人打开门踱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苏宴转身,警惕地看着得意洋洋逼近自己的男人,质问道:“你来做什么?!”

    苏海河吸了口烟,对着苏宴一吹,“没想到,苏宴你的用处还挺大。”

    苏宴被烟气呛了一下,他捂着口鼻避开了男人第二次“攻击”,语气更加不客气,“苏海河你到底想要多少钱?”

    “多少钱?”苏海河掐着烟不屑地笑笑,随后用烟指着苏宴,“你的命,都是老子给的,老子要多少,你就得给多少!”

    “你……”

    看苏宴气得说不出话来,苏海河歪着嘴角,“……别以为用两个亿就能打发老子,谁不知道你现在是周家小红人儿手心里的小红人儿?买你,他肯定花了大价钱吧?”

    苏宴咬紧后槽牙,拳头慢慢攥了起来。

    他本以为苏海河拿了钱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真的是个吸血的无底洞。

    “……你到底想怎么样?”苏宴盯着苏海河的眼睛问。

    “很简单,”苏海河抽完了一整支烟,把烟屁股捻灭在盥洗台上,“两个亿,先补齐。”

    “没问题!但是你说过要断绝父子关系……”

    苏海河一愣,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别傻了苏宴,你以为爸爸的话是真的?我怎么会和自己亲爱的儿子断绝关系?”

    苏宴实在忍无可忍,他咬牙问:“你就不怕我的手机录了音?”

    苏海河笑得更加放肆,“哈哈哈……苏宴啊苏宴,我看是君知谦那你当人太久,你忘了自己是个omega了?还是你觉得……omega的话,真的会有人信?”

    “别傻了……omega只是上流社会的玩物。”

    狞笑的苏海河拍了拍苏宴的肩膀,离开时留下这样一句话和满屋子的烟臭味。

    苏宴回过神来时,苏海河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