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甄语想着想着就想到这了。

    自从得知弟弟要去泓展国际读书,他就产生了一些说不明道不白的忧心。

    泓展国际在本市人民的口口相传中不说被妖魔化了,也可以算是都市传说的特级素材。

    作为本省的政经中心,他们出生长大的这座城市里,从来不缺逐浪潮头的商业神话。

    就算没有特地详细了解过,也该知道世界究竟有多大。

    泓展国际就像广阔天地的一个小小缩影,尤其对于他们这个岁数的少年人来说,听说两三个细节,就可以算是长见识了。

    他弟要去读泓展国际,他实在是有些担心。

    甄语觉得不会有别人比自己更了解这个从小带大的小孩儿了。

    甄荣家从小就是个有好吃食必须举着走在街面上的性子,惹来多少麻烦就不说了,好胜心绝对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好胜心不得了,相应的嫉妒心以及良性转化成的上进心也相当不少。

    在两人的成长过程中他就发现了。

    甄荣家从来不和某方面比自己优秀的小孩儿交朋友,哪怕对方主动,也是淡淡的。

    在人际关系上像走流程似的,来往的同学朋友不少,对哪个都一视同仁,都不怎么走心。

    小学,初中,他弟都在他眼皮底下,他能看着。

    高中俩人分开,学习这么紧张,他没空管,他弟能行吗?

    现在看来是还行,似乎没出什么问题。

    心理上也健康吗?

    尤其是,到了一所那样的学校,或许从物质条件上再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举着昂头走在众人面前……很可能各方面都远远不如,真没问题?

    甄语在甄荣家入学前想过和弟弟聊聊这些,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担心他弟对差距有了意识反倒不好。

    不得不说,也是挺矛盾的。

    遇上今天这样的情况,他难免在心里过上一过,但又不能当面挑明。

    总不能说“你放心,简固不会在学校提咱们家”吧?

    先不论简固本来是不是那么多事的人,这话从哪说起呢。

    就算他的心态微妙,甄荣家发问的初衷成谜,也不能这样说话。

    和掀桌子有什么差别?

    还是继续观察吧。

    好在,甄荣家没盯着同学不同学的话题,低头吃了一口面条,缓缓地说:“有点烫。”

    “歇会儿吃。”甄语在桌旁坐下,晾着快干了的潮手,两手相互搓了搓关节,“别烫着。”

    “嗯。”甄荣家抬起头,视线在甄语和简固中间打了个来回,“不用惦着我,你们学习吧。”

    甄语一坐这其实就想问甄荣家,忽然回来,是有什么事?

    他倒也明显地看出来了,他弟不想当着简固说。

    是学校里的事?

    他想快点知道,让他弟露出这副略带忧虑的模样的,能是什么事。

    他素来是个急性子,不夸张地说,都想肃起声音拿出哥哥的架势追问了。

    偏偏甄荣家那股劲儿摆得清清楚楚,简固在,没法说。

    他总不能把简固赶出去吧?

    说了招待朋友来家里学习一天,半途把人赶走,不像话!

    甄荣家心不在焉地挑了挑面条,询问:“哥,你下午有事吗?”

    甄语下意识看了简固一眼,正想说话,简固先开口了。

    “你弟好像找你有事。”简固憋着股气,缓声慢语地对甄语说,“要不我先回去吧?”

    甄语:“……”

    怎么,简固也看出来了,想给他解围?

    是想让他别为难,还是给他出难题?

    虽说他不管什么事都拿得起放得下,但一天的学习任务定好了,就这么抛开,还是有点难受。

    再者说,他实在放心不下简固的复习进度。

    甭管简固参加还是不参加月考,经他手捋了一遍的复习大纲,就应该在他面前完成。

    不然的话,他强迫症都要犯了。

    简固回家能好好复习完吗?

    甄语脑子里一时间念头很多,最终还是开口否决了这个提议:“不——”

    “我能借下洗手间吗?”简固说着话站起身,“是在……”

    “在院儿里。”甄语察觉简固可能有话要和自己说,也站了起来,“我带你去。”

    没几步路,指一下就完了。

    浴室和卫生间就那么一间厢房,还能走岔?

    甄语跟出来,主要是为了对简固说:“不用急着走,我去问问他什么事,一会儿就好。”

    哪有刚吃完饭就把人赶走的道理。

    他弟琢磨什么呢。

    简固倒是和往常一样懂事,既主动说要离开,又给他们兄弟留出了单独聊聊的空间。

    幸亏他平时经常抽空打扫卫生间,没有卫生死角。

    不过,他们家这基础设施,让他忍不住想问一句:“你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