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室内向门口,如浪潮般,又并无规律,一波一波地拍打着甄语的神经。

    说实话,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态度不太尊重。

    说冒犯又不是非常冒犯,只不过一两句话而已。

    没什么礼貌——或是她认为,以自己在众人间的地位,不需要那种东西。

    她的声音响起时,所有的、无论在做什么的少年人们都眼神一亮。

    都支棱了起来,忙着拱卫月亮。

    “进去坐啊。”女孩儿没指名道姓,但语气眼神明显是在和甄语说话,“都到我们家客厅来了,不好好招待一下,说不过去。”

    甄语怔了一下。

    客厅?

    他蓦地想起到这之前装修风格一致的过道和私密性颇强的大门……

    难道,这里是甄荣家同学他们家?

    几百平的客厅,就算有些出离想象,但也不是不可能。

    难怪,这就说得通了。

    他进门的时候,觉得这里就像一家非常典型的咖啡厅。

    像他与贺明明相约外出时,对方坐着等待自己的那种。

    随便一样商品都要三位数。

    问题就在这了。

    这家“咖啡厅”的吧台上虽说饮品、杯具众多,但没有任何与价格有关的东西。

    这不合理。

    若说是私人的,显然合理了许多。

    意料不到,但又能怎样。

    他把他弟送来,就要回去了……

    女孩儿冲着吧台后的人打了个响指:“给咱们的新客人来点温和的。”

    甄语:?

    “我先回去了。”他没有在意举止牵动着所有人视线的女孩儿,对他弟说了一声,“别耽误回学校啊。”

    虽说哪里怪怪的,但待在同学家里,比在咖啡馆听上去还是安全一些。

    “甄荣家。”那女孩儿玩味的声音再度响起,人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托着腮,懒洋洋地靠着吧台,“喊他过来坐呀。”

    兴许为了合群,自打女孩儿出现,甄荣家的视线也不绷不松地系在了她身上。

    甄语发现了,便多少也留意着那边,此时便瞧见了女孩儿手扶吧台用指尖轻轻敲击的模样。

    像饶有兴味地在等待什么有趣的事发生。

    哪都怪怪的。

    甄语果断与弟弟道别:“走了。”

    他未及踏出门口,那道声线软绵绵却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别呀。”

    “坐下来玩会儿呗,不是陪甄荣家来的吗?”伴着从高脚椅上跳下来的动作,女孩儿声音轻快,“让我猜猜——你不会是,甄荣家的哥哥吧?”

    “哥哥啊。”

    “开学这么久了,我都没听说,他还有个这样的哥哥。”

    甄语有些无语。

    什么久了,泓展国际新生入学也才一个多月。

    他能察觉到,这个一出现就被众星捧月的女孩儿,是这里的中心人物。

    可能也是这群学生里最重要的那个。

    在他弟的人际关系中估计占着颇具影响力的地位。

    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作为血缘上的半个家长、在成长经历中承担了大部分教导责任的兄长,他忍住没问这里都是什么人已经很够意思了。

    他不给他弟拆台,就尽到了义务。

    难道还要帮着他弟讨好小团体里的头头?

    他弟现在拉住他,是什么意思?

    甄语有些不快,但也知道此时发作有些小题大做,便只是抬手轻轻拨开了甄荣家的手。

    耽误了这一会儿,女孩儿已经走到他身前,笑着偏了偏头。

    紧跟着,她评价道:“就是矮了点儿。”

    甄语从来不知道还有同龄人可以这样高高在上地对人评头论足。

    不是她自己站得高,而是一抬手,就有人一拥而上,将她抬至山巅。

    亦或,她就出生在山巅,在更高的地方,向下看的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在垂问人间。

    合理但离谱。

    他又不是泓展国际的学生。

    不认识这人,也不准备交言,对方大可不必拿出那种“能和我说话是你的荣幸”的态度。

    “我是甄荣家的哥哥。”被问到脸上了,再不理会有些刻意,于是甄语大大方方和女孩儿打了个招呼,“你好。”

    “名字呢?”女孩儿单刀直入,“我是甄荣家的同班同学,我叫,贝若蕙。”

    “贝壳的贝,草、右——若,草惠的蕙。”

    那群少年们不知为何又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甄语沉吟了一下,余光留意到甄荣家两眼看着自己,到底开口和这个怪人互通了姓名:“甄语。”

    他随后立即说:“我就先不打扰了……”

    “嗯?”贝若蕙回头看了一眼吧台,“饮料,都做好了。”

    “你们在这坐会儿呗,你们俩。”她抬起手,指尖轻盈地在兄弟两人之间点了点,“甄荣家——在学习上,帮我们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