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一定要在这场谈话里占上风。

    只不过,不能承认而已。

    简固的保镖大哥,他们可爱的班主任,都是成年人。

    无论有没有心动,都有足够的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不是说成年人就一定理智、逻辑在线,至少,经济在某种程度上比较自由。

    也不容易被普罗大众认为有什么问题。

    他这算什么呢?

    十六七岁的、自己都没底气的心动,并不适合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中宣扬出来。

    更何况,他和简固之间还存在深渊一般的差距。

    深不见底。

    想得多了,容易觉得未来都黯淡无光。

    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提高自己,为实现理想铺路。

    在他心里,二中的校训校规刻得很牢,从小树立起来的对家庭的责任也绝不会倒。

    他绝对、绝对不会在不合适的时候做不合适的事。

    值得高兴的是……就算未来不可预见,简固也没有让他感觉到一丝沉重。

    大多数时候,他是个很容易感觉到沉重的人。

    他弟惹事需要他去解决的时候。

    一个人大扫除的时候。

    担心他爸酒后情况的时候。

    计算怎样才能取得奖学金的时候。

    考虑怎么支配金钱的时候……等等等等。

    太多例子可举了,他自己都不愿意回想。

    他会尽量爽利地解决这些,但他从来也没有特别自信地不去想坏的可能。

    父母不容易,他还有个弟弟……

    想到弟弟,甄语顿觉一阵空茫。

    他弟怪怪的——想到这件事,他无法不茫然。

    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该怎么办。

    他已经想到了,甄荣家有点刻意把他引到贝若蕙面前的意思。

    在简固说那番话之前,他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只要一想就开始收不住了。

    甄荣家,好怪。

    表情是怪的,说话是怪的,行为举止也很怪。

    如果他能什么都不多想,像母亲一样,夸耀自家孩子就是好,可能就不会察觉这种怪了。

    偏偏他本来就担心他弟和人交往时不带真心的问题,还有很多时候都是假装出来的情绪的问题。

    他原本就觉得他弟有异常,却用“对人际关系没坏处”遮掩了过去。

    他和母亲没什么两样。

    不愿觉得他弟不好,回避他弟那些怪的、坏的地方。

    事实就是,很可疑。

    要和他弟聊聊吗,怎么聊?

    这太难了。

    还有一个最难的问题。

    甄荣家和其他人假装,多半是由于不喜欢同他们来往,因此虚应故事。

    和他呢?他弟也不乐意搭理他?

    甄语扯了别的事转移过许川的注意力后,两人再没有交谈。

    他一路来到简固的房子门口,想到甄荣家,心头始终笼罩着光明驱不散的阴影。

    再明亮的灯光下,人也可以拥有最晦暗的心事。

    然而,当简固小心翼翼地开门、觑着他的神色……“咻”地一下,他就被照亮了。

    简固甚至是背光的,把灯光给挡住了。

    说不定,还在他身上投下了物理阴影。

    好巧,他最喜欢物理了,喜欢到……可以驱散一切阴霾的程度。

    还是那句话,好的就是好的。

    好的人冲他笑着,似乎害怕他似的,往旁边缩了缩:“你回来了啊。”

    甄语脱口而出:“不是说了让你先休息吗?”

    即便他的语气这样冲,简固传递过来的、稳稳的明亮与温暖还是丝毫不变。

    “你说的,累了就睡啊。”简固小声辩解,“刚才我不……”

    叶冠跑出来拆台:“我揭发,他在沙发上蜷着,就是不去睡觉,坚持等着你。”

    简固:“……”

    他这是随手收留了个一个什么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他和甄语是有默契的,不需要别人帮忙说出来!

    甄语瞥了简固一眼。

    简固怂了:“你们晚自习时间,比我想象得长。”

    甄语扶着简固的手肘,把他从门口带到了宽敞地儿,笑问:“我们?”

    关键是离坐着轮椅横冲直撞的叶冠远一点。

    那也是个危险人物。

    “你们啊,我又没在,怎么说是咱们。”简固理所当然地说,“我和你一起上自习的时候不觉得,一节课过去就是过去了,这会儿没去上,感觉好长啊。”

    “你和别人上自习的时候,是不是拖堂了?”

    “说的都什么胡话。”甄语知道简固是在开玩笑,给面子地笑了笑,“每节课时间固定的,按时下课,别造谣啊。”

    “反正我觉得长。”简固耍赖,“你终于回来了,累了吧,吃宵夜吗?”

    “你说的这都相关吗?”甄语被逗乐了,笑容收也收不住,“累了,难道不应该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