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男子赖chuáng无果,被宋立眠礼貌而qiáng硬地请出家门。

    男子顶着张初恋脸,有样学样地撒了会儿娇,演技浮夸,不出意外地以失败告终,于是他扛起一身落寞,转身离去。

    绕过几条小巷,他行至一栋居民楼下,冲路过的门卫颔首,再抬步上楼。

    嘭。

    他摔门,鞋也不换地立于等身镜前。

    镜中人二十五岁上下,身材纤细,价位普通的衣裳套上这具躯壳,瞬间优雅尽显。

    一头偏长的黑发发尾蜷曲,慵懒抵向领口,彰显着他的随性。

    男子屈指,以骨节敲击镜面,镜中青年轮廓圆润,清澈眼眸微微眯起,眼神充满挑剔。

    他眉毛和颧骨高度都恰到好处,鼻梁正直有肉,相貌算不得惊为天人,就是凑在一块挺合适。

    思及昨夜灯红酒绿的街巷,昏暗酒吧里舒缓的民谣曲,男子伸出殷红舌尖,舔了舔唇。

    他刻意喝得醺醉,踉踉跄跄接近正在付款的宋立眠,他算准了角度跌向宋立眠怀中,谁知会被对方及时抓住胳膊。

    宋立眠恍惚注视着他的脸,不出所料没推开他,却也不给他逾矩的机会。

    七次计划拥抱,五次计划献吻,三次计划献身……

    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男子“啧”了声,取下浅色美瞳扔进塑料袋。

    第二章

    等身镜过于老旧,镜框衔接处缺了一块,男子拇指勾在里侧,凑得更近些。

    玄关筒灯和客厅吊灯都未开,落地窗内外昏暗得别无二致,月光朦胧洒进来,爬不到男子站脚处。

    夜色越混沌,男子视觉就越清晰。

    他贴近冰凉镜面,触及下颌线那点翻起的皮,纤细指尖轻巧一搓。

    一层假皮脱落下来。

    男子漫不经心收紧右手,将尚有余温的假皮捏皱,团成一团废物。

    “高估你了。”男子慢条斯理说。

    语罢,他将垃圾扔进垃圾桶,与镜中气质全改的男子对视。

    男子眉间邪气与眼角红痣jiāo相辉映,嘴角噙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漂亮得很有压迫感。

    他瞳色与发色一般浓黑,下颔线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唇形好看,薄且色浅,紧绷时不免显得疏离刺人。

    可他现在是笑着的。

    虽说笑意未达眼底,却也足够勾人心魄。

    少顷,男子偏头,乏了似的收回笑容,他右手掌纹贴合脖颈弧线,不经意摩挲着。

    他走回玄关,拽开鞋柜抽屉,从里翻出一面不起眼的复古小镜子。

    他右手握镜柄,懒洋洋唤道:“咪咪?”

    古旧镜面逐渐融化,dàng漾出波纹,朦胧轮廓还没来得及清晰,几声抱怨率先而至。

    “方舟。”男子从善如流改口。

    等对面现出身形,他弹击镜面轻笑道:“旧情人不管用,改为第二方案吧。”

    ·

    宋立眠是在旧巷角落捡到佟酩的。

    青年身材纤细,蜷缩在墙角极其单薄,一群人站没站相地圈住他,遮挡住他削瘦身形,恶狠狠说着什么。

    若非宋立眠察觉不对,刻意多绕半圈,说不定也会忽略他。

    青年倚仗掉灰的墙,像只负隅顽抗的小shou,那群流里流气的人脚边散落不少木条和石子,宋立眠忆起木材厂运货路线就在附近。

    旧巷地面掉落着不少斗殴道具,唯独青年的地方gān净许多,想必有杀伤力的垃圾都被青年扔了出去。

    那群人目露凶光、不停放狠话,气氛很僵,却没谁真正将拳头落在青年身上。

    想必是青年抵抗得狠,他们被唬住了。

    宋立眠活动胳膊,想冲上去速战速决——

    从他角度望去,青年肩胛骨凸出得明显,紧攥木条的右手纤细而白净,手背上青筋道道,他身躯间或颤抖几下,很快又稳住。

    ——怎么看都像在硬撑。

    活动完毕,宋立眠又担心自己出声会刺激那群人,就只轻而缓地接近。

    他对自己战斗力有把握,可毕竟距离有点远,冲去救人需要时间,青年似乎不太抗揍,没必要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宋立眠很有经验,没多时就悄无声息绕到敌人后方,他杵了几秒,通过那群人肢体语言分析出谁适合先被撂翻。

    青年原本喘息着捡了根木条,举起胳膊作势要扔,突然,他穿越人与人之间的缝隙望了过来。

    青年眼神霎时变得惶然,宋立眠与他对视两秒,暗道不好。

    他试图比个噤声动作,哪料青年手没抓稳,木条落在地面发出闷响的同时,青年急促道:“救救我!”

    战斗号角奏响,宋立眠额角抽疼,被迫上前。

    众人身形齐动,两名挑染得五颜六色的混混骂着听不懂的方言脏字,其中一位抬腿作势要往青年身上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