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他,而是说:“你能再送我去个地方吗?”

    听清地名后,他不明所以地皱起了眉。

    我语气随意地说:“我去看我哥。”

    ......

    监狱四周都是高墙,里边的建筑除了灰便是白。近日似乎刚上了新漆,又刷得极不走心,墙壁上黑一块白一块的。那惨白的颜色加上刺鼻的味道,弄得我有些心思恍惚。

    不知等了多久,一个身着警服的人走了出来。这狱警是个年轻小哥,看见我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毫不意外,也是习惯了,像以往那样,将手上的袋子递给他。

    小哥看着我,欲言又止。他刚来没几年,估计少见服刑人员不愿见家属的情况,因此对我印象颇深。

    “有什么需要我转述的吗?”他问我。

    “那你帮我和他说一声吧。”我想了想,说,“就说我和他可能不是亲兄弟。”

    小哥惊得瞪大了眼睛,但还是替我传了话。不一会,他回来了,面色有些尴尬,“他说要见你。”

    ……

    ……

    时隔多年,除去上庭那天,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我哥。他似乎变化不大,见着我依旧是那副横眉竖眼的表情。

    “凌静川你有没有良心,你再敢说一句你和我不是亲生的试试看?”

    我说只是可能,还让他别那么激动。

    他一副要吃了我的表情,“你信不信我出来后揍你。”

    他的威胁恫吓我听得太多,也不差这一次,况且我也没真有这个意思,只是一时兴起想着逗逗他。

    只不过没想到我哥情绪会这么激动罢了。

    他仍在骂骂咧咧的,语速太快,以至于最后我都听不清他到底说的什么,只听见“丧门星”“晦气”之类的字眼。

    我撇撇嘴,没再理他。

    他勃然大怒起来,“我说真的我出去第一个打的就是你,你别以为我是吓唬你。”

    我啊了一声,“那等你出来再说吧。”

    “我走了,钱打你卡上了。”我站起身,头也不回便走了。

    他愤怒的声音从后边传来,“谁要你的钱!”

    我站起身,头也不回便走了。

    萧溥云在门口等我,“你见着你哥了?问他了吗?”

    我嗯了一声。

    他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我就说嘛,都说是骗你的了。”

    我原以为自己会轻松许多,但并没有,我心情非但没好,甚至更加郁郁不安了。

    这种被人耗着闷着的感觉很熟悉,我难免不想起顾尚那会。

    我想起自己许的那个愿,有些恍然,或许我就不该奢求什么。

    ……

    ……

    除夕当天,萧溥云仍赖在这,我难免有些奇怪,“你不用回家过年吗?”

    他正在看电视,头也不回道:“不用啊,我没地方回去。”

    对方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我心生恻隐,刚要安慰,“那你……”

    萧溥云猛然转头看我,“你看chun晚吗?”

    我愣了下,“偶尔吧。”

    他露出满意的神情,“不看的话,那我晚上带你去个好地方。”

    萧溥云口中的好地方,是上次那间酒吧。今天是除夕,又或许已是深夜,这儿同上回来时不一样,人声鼎沸的,好不热闹。

    我被他拽着胳膊,带到一个卡座上。卡座很大,萧溥云同我坐着尤为突兀。期间有人试图同坐,都被他挥手回绝了。

    萧溥云打开一瓶黑啤,笑意盈盈地递给我,“过年了,敞开喝。”

    我看了他一眼,接过了。

    “你就没有给许宵墨挂个电话吗?”他问我。

    “没有。”

    我补充道:“我怕打扰他。”

    他挑了挑眉,“你俩还真挺像的。”

    我不置可否,一颗心早已沉入谷底。

    不知过了多久,我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大脑昏沉沉的,周边的音乐吵得过分,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生起了一丝困意。

    我对萧溥云说自己想睡一会。

    萧溥云电话似乎响了,没顾得上回答我。然后我听见他说了声卧槽,随即他有些急切地说:“你先别睡……”

    我不明所以,但身子已经不听话地半趴在了桌子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

    就在这时,黑暗里我忽然听到了许宵墨的声音。

    我还当是幻听,刚打算继续睡,就被人抓着胳膊起了身。我睁开眼,眯了眯眼辨出抓着我的正是一脸焦急的许宵墨。

    见我醒了,他眉头蹙紧,“你喝了多少?”

    我摇摇头,我是真的记不清了。

    他把我拉起来,手扶着我的腰,好让我站稳身子。

    我听见他带着怒意的声音,“萧溥云,我让你看着他你就这样看的?”

    萧溥云有些无奈,“你不能要求太高,而且是他答应跟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