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抬头看马路两边的房屋,矮矮的,连成一串,和天北市的城中村一样,而这里却是市里面最好的屋子。

    朱音菊瞧不上小城市,那些边边角角,到处都是垃圾。

    车来到钢厂附近,雾蒙蒙一片,特别是工厂附近的那些店面,厚厚一层灰尘,不忍直视。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娃从旁边的店铺跑出,站在马路边,扒开裤子就尿尿,差点尿在路过的单车上,路人骂骂咧咧,小孩得意洋洋笑着。

    和天北市的孩子素质完全没法比。

    小城市太不光鲜亮丽,就像一个不会收拾自己的女人,她看了就不舒服。

    司机把朱音菊送回第九厂的生活区,她饭也不想吃,打算回儿子的宿舍休息会儿。

    隔壁的吴桂香走出来,瞧见她,眼底闪过算计,急忙迎接:“您还没吃饭吧,要不,来我家吃饭?”

    朱音菊也想找个人说话,高傲抬起下巴:“行吧,既然你邀请了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吃一顿吧。”

    饭桌上,五菜一汤。

    伙食相当的好,两个女人坐在一起,也不知道谁起的头,一起讨伐不在场的张钰青。

    吴桂香:“那丫头,我第一次见她,她就坐在我们车间主任的老婆身上,拽头发,打嘴巴呢——”

    “啊,还有这事!”果然,朱音菊觉得看那丫头第一次就厌烦,是有原因的,“我也不想要这样的儿媳,可她赖着不走呀。”

    吴桂香给朱音菊倒了一杯自己酿的甜米酒,狡诈一笑:“这还不简单,你是陈厂长的妈,父母之恩,大于天,你说不要这个儿媳,你儿子自然不敢反抗。”

    朱音菊苦笑了一声,没说话,把甜米酒一口灌进嘴里。

    入喉咙的味道都变成了苦涩。

    吴桂香见她不说话,继续用公筷给她夹菜:“您儿子不同意也没事,可以想办法给他们制造矛盾,让他们分开嘛。说实话,您儿子家世那么好,长相出色,何愁找不到天北市门当户对的姑娘。”

    这话,说到了朱音菊的心坎:“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那丫头邪门,要小心点。”想到即将被判刑的女儿,吴桂香恨不得杀了张钰青,可她不能,她必须先想办法捞女儿出来。

    同时,也要断了张钰青的靠山,敢算计她女儿坐牢,那丫头也不掂量自己的斤两,等着,她的报复才刚开始!

    “再看吧。”朱音菊不傻。

    她自持身份,挑拨离间的话,能听得出来,只是不拆穿而已。

    ……

    中午下起了大雨,陈北生一行几人,在杨家吃中饭。

    清甜的大海虾,鲜嫩的大黄鱼,肥美的鲍鱼,吃得宾主尽欢。

    杨顺大笑:“走,淘宝贝去——”

    谷晨亢奋跳起来:“什么宝贝,我去!”

    饭后,外面的瓢泼大雨渐渐变小,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杨家几个身强力壮的儿子穿上蓑衣,戴上斗笠,提着木桶,领着换了补丁衣服的谷晨,以及两个万分好奇的娃儿,去沙滩那边的洞里抓螃蟹。

    杨华泉见人走得差不多,气势汹汹指过去:“你过来,我要问你几件事。”

    陈北生被灌了不少酒,乖乖坐着,眉清目秀的白皙脸上多了两坨粉,站起来,一下子变得好高,漆黑眸子里雾润润的:“好,我什么都说。”

    张钰青不放心,跟着站起来:“舅舅,你不要为难——”

    “没事。”陈北生柔声制止,示意她坐下。

    张钰青坐在堂屋里,看黑白电视,画面里,林黛玉在葬花,她无心观看,心神不宁,没过多久,陈北生从后山那边回来。

    外面的雨渐停,被寒风一吹,陈北生醒了酒,眼睛变清明,不管张钰青问什么,他都说:“舅舅没有为难我。”

    “真的?”张钰青不信,舅舅可是握着拳头出去的。

    她知道自己的拒绝,伤了陈北生。

    也曾解释过自己身体的问题,可舅舅和舅妈不懂这些,认为她又没结过婚,不信她生不出孩子。

    难道说,自己能看到未来?

    张钰青现在很矛盾,害怕和陈北生在一起,又害怕他真的放弃。

    舅舅一家所有火力,全集中在他身上扫射,她替他难过。

    即便她解释,舅舅也不信,而这个青年心甘情愿的承受责难,这点,让她愧疚自责。

    刚才,她甚至想请他跟舅舅说,互相放弃了彼此……

    或许,这样对他们都是一种解脱。

    陈北生站在门口,看了一下天空,又扭头盯着屋檐滴落下来的雨发呆,那雨像永远下不完,打在他的心上。

    见他定定注视了良久,张钰青走过去问:“怎么了,你一脸难过,是不是我舅舅说了难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