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只要有这么一点施舍,自己就会一次又一次地死灰复燃,匍匐着毫无尊严地跟着你。只要你开口,就算你恋爱,我也跟着,你结婚,我也跟着,你有了孩子,我也跟着。

    就像头饿犬跟在主人的身后,跟着跟着,最后倒毙在路上。

    温随可怜地扒拉着自己能给的那些东西,捧到君翰如面前,可惜人家看都不看一眼。他扒拉着扒拉着,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没什么可给的了。

    而之前那些捧出去的东西,也早就被扔在空中,找不回来了。

    因为君翰如从始至终都把他当做满足性欲的工具,所以对他的恳求不会理会,对他的讨好不会理会,对他肉体以外的所有无用东西,统统不会理会。

    这一点,他早就该明白的。

    体内的yinjing再次擦过前列腺点的时候,温随喘了一声,微微顶起的gui头吐出些jing液,液体顺着窗户流下来,残留着一道肮脏的痕迹。

    君翰如低头埋在温随肩膀上,吐出了一口气,正欲松开扣在腕骨上的手,突然听见温随说:“我讨厌你。”

    他不由一怔。

    此怔无缘无由,不知因何而生。

    之前哭得太过,温随喉咙里积了痰与唾液。君翰如让他“不要说话”,他就真的没有再开口,没有再说“求”。

    这次甫一说完,他就呛住了,开始剧烈地咳嗽。一边咳,还一边笑起来。

    又聒噪,又难听。

    第31章 31

    “冬天来了,chun天还会远吗?”这是雪莱的名言。

    世界哪里是这样的。好人读了要上当的。

    温随的记忆里,君翰如像棵高高的树,苍翠挺拔,却没有鸟儿栖息。

    他第一次遇见这棵树,是在一个秋日的早晨,那天的阳光,极好极好。

    1997年,温随二十岁,是n大的学生,天真茫然,对人生还抱有憧憬。因此被那些男生使绊子的时候,他想:不要紧,这些总归会过去的。

    那年秋季运动会,他被安排了赛后清扫的工作,期间陆续增添的杂活更是数不胜数。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苦活。

    早晨九点,跳远比赛正在检录,一个女生火急火燎地拉过温随,朝他指了指检录区的方向:“温随,我们班运动员的衣服你赶紧去收拾好!快快快!”

    他讷讷应了,赶去那边,手忙脚乱地接过那些抛过来的衣服,外套厚重,很快就堆到了他的脖子处。衣服内衬里有浓重的汗酸味,温随呛了几下,好不容易适应了,努力抱稳衣服,走到沙坑对面等着比赛结束。

    他的身子并不结实 ,两只细瘦的胳膊捞着一大把衣服,臃肿地在怀里团成一团,这副模样看着很滑稽。学生会一些坐着登记的人偶尔朝他指指点点,笑着聊几句。

    跳远是热门项目,参加的人不少,初赛半决赛决赛又是连着的,所以时间很长。太阳渐渐升起来,站到初赛末尾时,温随额上已经有了汗,腿也开始酸起来。他正对着沙坑,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老老实实的,动也不敢动,看上去又可笑又可怜。

    正望着远处扔铅球的场地发呆时,他突然感到一阵气流朝自己冲过来,于是愣愣地回过头。

    那是一个很高的男生,跳入沙坑后在冲力作用下,往前跑了很多米,直直朝他撞过来。

    温随吓了一大跳,láng狈地往后退,没几步就跌到在地上,摔得人仰马翻。衣服在低空中散开,劈头盖脸砸在他身上。

    衣服坠落的缝隙之中,他看见那个人停在自己三步开外的位置,逆着阳光,居高临下地朝自己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便是十年。

    两人一高一下地对望着,一个挺拔地站着,另一个扑倒在尘埃里。

    温随似乎就注定了一辈子只能这样仰望对方。

    “你还好么?”

    “还……还好。”温随听见自己这样说。

    于是那人移开视线,走开了。连扶也没有扶一下。

    他的成绩大概是不错,裁判话音刚落,四周就响起惊叹来,甚至还有十分起劲的鼓掌声和口哨声。

    但他本人看上去却并没有多兴奋,径直走向检录区休息。

    温随望着那人走到yin影底下,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逐渐回过神,撑起身子开始收拾衣服。

    初赛回来的运动员站在检录区外冲他招手,他便捧着衣服急急忙忙朝那边跑去。

    运动员们东掀西掀地翻找着自己的衣服,找到后,从口袋里拿出点东西,又重新塞回温随怀里。一帮男人力气大,又鲁莽,把他撞得几乎站不住脚。

    温随在调笑声里小心地抬起眼,慢慢把检录区望了一遍,终于看见刚才那个人坐在木质条凳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