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窝略微凹陷着,眼底一片淤青。

    身上,更是因连日赶路而透着一丝疲惫。

    萧璟轻甩了一下衣袖,神色晦暗:“这郡王府,修建得倒是不错。”

    话音落下,萧玦大摇大摆地出门来。

    他穿着一身银朱色的鲜艳刺绣衣袍,戴了漂亮的玉冠,留了两缕飘逸的龙须刘海。

    整个人,容光焕发,少年气十足。

    走近一些,萧玦拱手行礼,声音爽朗:“清河郡王萧玦,拜见皇上!”

    “免礼。”萧璟压下阴郁神色,唇边露出一抹笑:“长熹,别来无恙。”

    他的目光,往身后看了一眼,问:“郡王妃呢?”

    郡王妃?

    一来就问郡王妃?

    这可恶的萧束玉!

    他自己没媳妇儿么?

    天天惦记别人的媳妇儿!

    有病!

    萧玦压下心头的火气,灿然一笑:“月儿昨夜睡得晚,疲惫之下被惊醒,身子有些不适。

    她已经在收拾了,晚点便来见皇上。”

    月儿?

    萧璟的目光落在萧玦脸上。

    听这亲密的称呼,莫非两人……

    萧璟不愿深想。

    他垂下眼皮,压下眼底的阴鸷,轻弹了衣袖,对萧玦道:“先进去。”

    萧玦再次拱手行礼:“恭迎皇上。”

    萧璟双手背在身后,抬脚迈入郡王府。

    府中,下人们早候着了。

    一见萧璟,全部跪地行礼——

    “拜见皇上,吾皇万岁……”

    怕惊扰了镇上百姓,所有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这是萧玦事先交代的。

    皇帝微服出行,若是走漏了消息,遇到了危险,国就乱了。

    萧璟如果在清河郡出事,萧玦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萧璟敢来,萧玦就敢接待。

    他带了路,把人带进浮春园花厅。

    一路上,萧璟都在打量。

    打量建筑,打量院子,打量萧玦。

    郡王府中,一样珍奇的摆件和植物都没有。

    一路进门,除了大门里的院子里建了个鱼池,鱼池中间摆了石块,种了几株芭蕉外,再没假山水池。

    植物,也是些高大的栎树、松树。

    花厅的摆件,是河石凿的花盆,花盆里长满翠绿色苔藓,还有一株兰草。

    总之,没一样贵重的。

    看样子,萧玦生活得很清贫。

    萧璟很满意。

    招呼着萧璟落了座,萧玦随意坐在下首,吩咐下人:“给皇上上茶!”

    下人嗫喏着道:“殿下,是上荷叶茶,还是上竹蔗茅根茶,还是上玉米须茶?”

    萧玦笑盈盈地看向萧璟,问:“皇上想喝哪种茶?”

    萧璟:“……”

    荷叶茶,他倒是听过也喝过。

    可是,竹蔗茅根茶和玉米须茶,又是什么玩意儿?

    萧玦挑嘴,想来,是个不错的东西。

    萧璟斟酌道:“竹蔗茅根茶罢。”

    萧玦笑着催婢女:“听见了么?麻利些,赶紧去给皇上煮茶!”

    婢女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婢女前脚出门,后脚,萧晟就带了姣姣赶来了。

    才进门,就差点行了个大礼。

    萧晟顶着一撮冲天的碎额发,对萧璟行礼:“西河郡王萧晟,拜见皇上。”

    姣姣也跟着行礼。

    萧璟道:“不必多礼,起身吧。”

    萧晟抹了把碎发,跟只鹌鹑似的站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萧璟缓缓开口:“景茂,听闻,你一直住在长熹的封地?”

    “是……是啊……”萧晟紧张地回道。

    萧璟笑了一声。

    他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摩挲着扶手:“不必紧张,朕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萧晟讪笑。

    这时,萧玦开口道:“回皇上,我这儿当初不是建房子么,缺钱。

    我问景茂要了些钱,所以,房子有他一份。

    清河郡好玩儿,他就经常来小住。”

    语罢,他又笑道:“皇上,你来得正是时候,这阵子,漫山都是野兔、野鸡和野鹿。

    林子里,还有各种蘑菇。

    田里,稻花鱼正肥美。

    河里,鱼、虾、泥鳅和螃蟹也很多。

    你若有兴致,我带你上山抓野兔,下河摸鱼虾啊!”

    表情和语气,皆是十分热情。

    萧璟:“……”

    他眸色偏冷,唇上却挂着虚伪的笑:“看来,长熹很喜欢清河郡。”

    “是啊!”萧玦笑道:“清河郡虽然穷,虽然人少,但是,这些山,我还是很喜欢的。”

    “你喜欢,朕便很欣慰。”萧璟笑得兄友弟恭。

    装的。

    看见萧璟一直笑得很温和,边上的萧晟松了一口气。

    这时,门外鹅黄色裙角晃过。

    林听蕊带了婢女,妆容妥帖,裙子一丝褶皱都没有。

    她袅袅进门来,在门口站定,行礼道:“臣女西河郡郡守之女林听蕊,拜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