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门声时,他抬头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晚上要提审吗?”

    半晌没听到回应,他转身看到两道瘦小的披着黑色披风的身影。

    “夫人,”他皱眉起身,“你怎么来了?”而后他又看了一眼跟在纪盈身后的喜雁。

    “隔日陈怀要被提审,你要如何作证?”纪盈开门见山。

    席连将手中的石头藏入袖中,淡笑着说:“我会承认,账本是我写的,矿是将军私采的,我要陷害他了。”

    两相对视,纪盈浅笑。

    纪盈到京城之后才知道,那些世家给陈怀做的栽赃的假账本是一回事,还有就是席连的亲笔信,自述了多年藏私罪行。

    “你究竟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你是谁的人?”纪盈想不明白席连为什么要背叛陈怀。

    席连轻叹一声:“人之将死,不必多瞒。”说着他懒散地走到窗边,打开窗后冷风灌入。

    空落的窗边被卷起一层灰,良久之后一双爪子落了下来。

    一只头尾皆白的鸟。

    纪盈心下一沉,翻找久远的记忆,望向席连:“我刚到鸢城时,江生岭的哥哥来过一次,他那时竟知道我和陈怀还没有圆房。”

    “这么私密的事,没有几个人知道的。”席连淡笑。

    她早该想到的。

    “你跟……”纪盈想问他是不是也是内城司的人,但若如此,皇帝何必愁着给陈怀身边再安插人。

    “不是,”席连领会她的意思,坐到床边,“我只是江家的耳目。铜村背后江家占利颇多,所以我必须替他们把罪名栽赃出去。”

    看着面前人淡泊平静的样子,纪盈真想知道多年同袍之情究竟算什么。

    不过想来,席连对江家恐怕也是有的说,有的不说。不然他和陈怀查纪明咏死因的事,还有安越平的事,江生岭早知道了。

    他还真是难以琢磨透。

    “陈怀知道这件事吗?”纪盈问。

    席连摇头:“恐怕他现在还觉得是拖累了我。夫人若要救将军,不必从我这儿下苦功了,唯独一样,劝他不要太执拗。只要他松口,别再咬着私矿的事,总还是能保着一条命的,否则就算是陛下也不会帮他。”

    死咬着此事,就会牵连出一大堆人,朝堂不稳,皇帝也不敢轻易就惩处。

    反而收手,只道是陈怀为自己的罪名胡乱栽赃,只需惩处一人,保住朝堂安稳。

    没错,就算是皇帝,也不会帮他。

    纪盈抬脚要走,喜雁怔了怔神,纪盈叹了口气:“我在门外等你。”

    屋内只留下他们二人,席连盯了她一眼,仍然温和笑着走近两步:“上回叫你看的书,读完了吗?”

    喜雁点点头,又低眸说:“还有好些字不认识。”

    “不急,慢慢学,”他说完从袖中抽出一页纸,塞进她袖中,握了握她的肩,“后日之后再看。还有,到时候告诉夫人,来找我。”

    喜雁懵懵懂懂点头,正要走时,又被他攥住手腕。

    带着厚茧的指腹在她手心里写了一个“莲”字,是她的名字。

    “名字练会了吗?”他问。

    “写得很好了。”喜雁笑说。

    “去吧。”他收回手指拍了拍她手背,柔和笑着看她出了门。

    鲁国公在外等了许久,站在马车边看到两道人影急匆匆走出来,让她们上了马车。

    纪盈上马车后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鲁国公:“国公,等到几日后,我姐夫封太子的礼成了,你把这个东西寄到御史台吧。”

    “什么东西?”

    “你回去再看吧。”她苦笑。

    已无人能救,那便任性赌一把吧。后日提审,定然不会一审定乾坤的,她还有时间。

    纪盈回来这几日,京城里就不消停了。

    她整日里不是忙着弯弓射走那些想要提亲的,就是跑到花楼设宴,把靠前来的个个骂回去。

    说这个酒囊饭袋,说那个草包,总算有个看得过眼的,她扶着腰笑:“我听花楼里的姑娘说,你胯下那东西不太行,快滚。”

    陈怀受审前一夜,她又喝了个大醉,次日醒来时,想着总算把他受审的时辰熬过去,否则煎熬得难受。

    可她还是清早就醒了,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等着那日头西转。

    到了时辰她呆滞起了身,然后就是站在门前等人传消息。

    派去探听消息的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死人了!死人了!”

    纪盈睁大了眼。

    大理寺审问,当朝吏部尚书主审,就在六部高官眼皮子底下,本来一口咬死是陈怀开私矿的席连改了口,声称陈怀是被诬陷。

    要对他上刑时,他自己撞死在护卫的刀前了。

    纪盈听完小厮所说,回头时见到正取来茶水的喜雁呆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