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他小声道,“这位公子,你别生气。”

    雾星顿时就更不高兴了。

    “你别靠近啊。我这一身白羽毛,每天都要精心打理的,你别给我碰脏了。”

    “我……”

    他正无地自容,门外传来两声叩响。

    开门一看,是客栈的老掌柜。

    老太太头发都白尽了,佝偻着腰,将屋里的人挨个儿打量一遍,神情既惊疑,又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几位客官。也是怪了,我光瞧见您午前出去,可没见回来呀。方才听见楼上有响动,可吓坏我老婆子了。我还寻思,要是闹耗子倒不打紧,要是来了贼人抢劫东西,可就出大事了。唉,如今这城里,乱着呢。”

    梵音垂眸,看一眼她手里颤巍巍提着的菜刀,唇角极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雾星也顾不上赌气了,上前就甜甜赔笑。

    “奶奶,您眼神不好。方才我们回来时您正忙,没瞧见。”

    “是吗?”

    “当然啦,我还和您打招呼了呢,您都不理我,好让人伤心。”

    他撒着娇,搀起老掌柜的胳膊就往外走。

    “正好,我又有事要出门一趟,我扶您下楼。这楼梯陡,您脚下慢些。”

    他长得粉雕玉琢,雪团子一样,一口一个“奶奶”,哄得人晕头转向。

    眼看老掌柜迷迷瞪瞪地让他哄走了,梵音才揉揉额角。

    “你们俩好吵。”

    她向山月道。

    “早知道,本座还不如收两只麻雀在身边,来得省心。”

    山月吐吐舌头,躲到墙边装乖。

    她舒出一口气,换了个坐姿,懒洋洋地往桌边一靠,望着那个被她亲手救回来的男子。

    “知道本座为什么救你吗?”

    “知道的,尊上有话要问我。”

    “还算不笨。”

    她淡淡笑了笑。

    “小东西,流光菩提在哪里?”

    “……什么?”

    男子的目光茫然,不似有假。

    梵音一抬眼,脸色顷刻间阴冷下来,片刻前那一丁点笑意,瞬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们曦国皇宫里的宝贝,你不知道?”

    “闻所未闻。”

    “你不是皇子吗?别和本座装糊涂。”

    “我的确不知,不敢欺瞒尊上。”

    “……”

    女子的手,一瞬间扼住他的咽喉。

    他像什么器物一样,被粗暴地拖到跟前,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碧色的眸子深处,隐约有金芒浮动,瞳孔每收缩一下,都释放出更盛的怒气与威压,令人从毛孔一直恐惧到骨髓深处。

    这才是迦楼罗王。

    先前对他的些许和蔼,不过是以为他有用罢了。

    “你知道对本座说谎,是什么后果?”她问。

    声音森然,没有半点温度。

    就连山月都打了个哆嗦,默默后退了几步,紧紧贴在墙边。

    男子仰头望着她,声音断续:“我……真的……不……”

    末尾的音节甚至发不出来,被直接掐断在咽喉里。

    迦楼罗盛怒之下,力气太大,不是凡人能够承受的。

    短短弹指之间,他的脸色就由涨红转为苍白,一丝血色都没有,只有拼命颤抖的睫毛,和眼角不受控制沁出的泪水。

    在那张血污模糊的脸上,忽然格外刺眼。

    梵音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猛地松开,把他扔在地上。

    “滚远点,你还不配本座亲手来杀。”

    男子摔在她脚下,捂着脖颈一阵猛咳,咳得撕心裂肺,满脸泪水。

    颈间几道指印,红得惊人。

    咳完了,他忽然挣扎着起身,端正行了个大礼。

    “多谢尊上。”

    “谢我差点杀了你吗?”

    梵音以手支着下颌,面目不善。

    “看不出来,堂堂小皇子,还有这么独特的喜好。”

    对方没理会她的讥讽。

    他刚才险些就被掐死了,声音还哑着,神情却很从容。

    “我谢的,是尊上先救我性命,又替我火葬了家人,使他们不至于曝尸荒野。至于我的这条命,尊上能留下,也能随时收回去,我岂敢有怨言。何况……”

    他垂下眼睫。

    “尊上不是还没杀我吗。”

    “……你知道吗,本座最讨厌别人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梵音忽然倾过身体,用指尖捏起他的下巴。

    她眯着眼,瞳孔里满满的恶意。

    “别以为你抵赖到死,本座就会信你。既然你也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本座的,那就乖乖在本座身边待着吧。至于本座什么时候想收回来……”

    “看心情。”

    她冰冷着脸色,将他甩开。

    “山月,打一盆水来。这种泥里打过滚的小东西,带在身边,万一让从前那些仇家看见了,会把本座笑话到三界覆灭那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