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这套。”

    她一眼都没看对方。

    “你那些不值钱的破烂官衔,自己留着吧。我活着一日,便与你们不共戴天。”

    她念动咒诀。

    长卷展开,光华大盛,将身中奇毒狂性大发的迦楼罗们,尽数收入卷中。

    最后被收进去的,是一个半大孩子。

    她睁着清亮的眼睛,问:“尊上,您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进去呀?是我们不乖吗?”

    一生不会哭的梵音,用力闭了闭眼。

    画卷徐徐合上,被她背在身后。她一言不发,转身向下界走去。

    身后霁晓神君唤她。

    “阿音,日后爹爹若有流光菩提的消息,一定及时知会于你。”

    “我不稀罕。”

    她轻蔑抛下一句,却终究回头,扫视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天界。

    “你见过初岚吗?”

    “他……没有。”

    于是迦楼罗王笑了,放声大笑,目光厌倦至极。

    “可真有意思。平日里我多杀几个冥军,他都要与我说苍生,说慈悲,我还以为他有多重情重义,没想到一旦我族人出事,他连面都不敢露,避我如蛇蝎。”

    “亏我此战前,还曾打算……”

    “罢了,当真是恶心至极。”

    她身负长卷,振翅而去,再也没有回顾。

    从此,三界之中众说纷纭,传她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她有几分气魄,只可惜牵绊太重,失之果决,为了保族人一个将来,连唾手可及的天帝之位,也肯放过,终究不是成大事之人。

    有人说,她太过自负,既没有护住族人,又拒了天帝为息事宁人而给的封赏,好端端的一个神族,如今成了流浪下界的破落户,半点好处都没有捞着。

    也有更清楚些内情的人,笑得肆无忌惮,道是她当年因有求于天帝,自愿率全族为天界效命,最终求的什么,是没见着,反倒落得这步田地。

    真是让人笑死了。

    她没有理会,背着身后用黑布缠裹的画卷,在凡间四海行走了两百余年,没有找到霁晓神君所说的流光菩提,只收了两只小鸟做属下。

    日常在她身边斗嘴,叽叽喳喳,总算也多几分生气。

    再后来,连有关她的传说都少了。

    总之天界还是那个天界,从她剑下逃过一劫,还做他们道貌岸然的神仙,常年与冥界征战不休。

    夹在当中的人间,也不能独善其身。

    凡人寿短,王朝更迭如过眼云烟。纷纷扰扰间,更没有人还能记得她。

    三界少了一个迦楼罗王,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而无论是霁晓神君,还是她离开天界前,最后忍不住问了一句的那个人,这些年来,确实也没有再见过。

    应当是没有吧。

    正在闭目打坐,深陷当年旧事的梵音,忽然皱了皱眉。

    身上被盖上了一件什么东西。

    柔软,厚重,很烦人。

    她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她在回忆里没有见到的脸。

    她霍然起身,对方毫无防备,一下被她推出去几步。

    男子摔在地上,撞出沉闷的一声。他捂着肩膀,不敢起来,连眉心都不敢皱紧了,只是声音轻轻的,忍着痛。

    “尊上?”

    他不是初岚仙君,只是一个面貌肖似的凡人。

    迦楼罗王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她刚想说,你自己起来吧,离得远些,不要来触本座的霉头。目光触及地上的一件事物,却顿住了。

    那是她起身时,没留意滑落下去的。

    一床被子。

    被她摔在地上的那个男人,想给她盖被子?

    第9章 009

    她目光闪了闪,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在做什么?”

    “对不起,尊上。”

    男人忍痛爬起来,小心地捡起被子,抱在手上。他应当也知道自己办了错事,眉眼垂得低低的。

    “此地的天气,比曦国要更凉一些。我见你独自坐了许久,以为……”

    “本座不会睡觉,不用白费心思。”

    “是。”

    “以后本座打坐时,不许进来打扰。”

    “我记住了。”

    梵音闭了闭眼,吐纳了一口气,缓过那一段戾气丛生的回忆带来的不适感,越过他,向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无端地回了一下头。

    男人抱着被子,安静地站在原地,十足一个认错的模样。相较于低眉顺眼,反倒是自责的意味更多。

    本来也瘦,让鼓鼓囊囊的大棉被一衬,就更显得单薄。

    她多看了他两眼。

    “这种没用的东西,自己留着盖。别冻死了,又来给本座添晦气。”

    “不会的。”

    “闭嘴,回头找雾星带你去买两件厚衣裳。你们凡人,麻烦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