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瞥了一眼身边人微白的脸色,轻咳了一声。

    “那些都吃腻了,换换口味。”

    “好说?,您想?要什么样的?”

    “就按凡间寻常的口味做,那些稀奇古怪的,一律别?端上来。”

    人鱼脸上只微微露出一丝意外,立刻又堆起笑?。

    “您可?真懂吃,我们这?儿也有?擅做凡间菜色的厨子。您稍等,马上就来。”

    不消片刻,菜色流水价地上来。

    梵音扫了一眼,看?着中规中矩,的确是凡间能见到的东西,随手一赏,又是一把金叶子出去。

    将那些小妖乐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唯恐哪里伺候得不够周到。

    反倒是楚岚,没有?见过?这?个阵仗,连手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瞧见了吗,这?些就是在贪欲天输光了银两,来做苦工攒钱的,领了本座的赏钱,多?半转眼又赌个干净。”

    梵音淡淡一笑?。

    “你吃你的。”

    她?是神明,生来不用吃东西也无碍。

    这?满满一桌的饭菜,都是为他点的。

    楚岚望了望眼前琳琅满目的菜色,神情极不好意思。

    “尊上,不用这?样的。”

    “什么?”

    “我吃些糙米青菜,就可?以了,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梵音瞥他一眼,有?些好笑?。

    “不知道的,还当本座是养鸟呢。”

    “养我也不用破费的。”

    “……”

    她?偏开?视线,径自倒了一杯酒。

    “本座可?没想?养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对不起……”

    “你再不吃,菜就凉了。”

    眼前的人听话地点点头,不声响了。

    他抬手去舀一碗汤。

    汤是莲藕排骨汤,炖得火候足了,藕都呈现淡淡的粉色,面上再洒一把碧绿小葱,让人看?着倒也舒服。

    他仔细地盛完了,碗却被轻轻放在她?面前。

    “干什么?”梵音挑眉。

    这?人笑?得温柔。

    “尊上你别?只喝酒,伤身子的。你要是吃不惯这?些饭菜,多?少喝一碗汤吧,胃里会?暖些。”

    “小东西,本座喝过?的酒,比你饮过?的水还多?。”

    “我知道。”

    他从从容容的,眼里漾着笑?意。

    “可?这?两块排骨,我仔细挑过?的,不肥不瘦,特别?好。尊上你尝尝。”

    “你这?人……”

    “平日里我的厨艺不好,尊上不喜欢,这?里的厨子大约是能信得过?的,你稍微吃一些。”

    梵音的眉梢动了一动。

    她?最终没说?话,只是当真端起瓷碗。

    里面汤水炖得清澈,只面上浮着薄薄一层油星子,从底下散出热腾腾的香气来。入了口,倒也不十分能尝出好与坏。

    对从前见惯了天界珍馐的人来说?,这?些简单东西,与楚岚的手艺仿佛差别?也不很大。

    但她?还是默不作声地喝了。

    对面的人便抿嘴笑?笑?,好像很满足一样,终于放心去吃他的饭菜。

    一顿饭过?。

    自从进入蜃楼至今,只有?到了这?酒色天,才算是短暂休息了片刻。别?说?他一介凡人,就连梵音都难免觉得有?些疲惫。

    “你睡吧。”她?道。

    楚岚不动,偷偷打量房中仅有?的一张大床,手指无声攥着衣袖,仿佛很是挣扎。

    她?只觉得奇怪。

    “怎么了?”

    “尊上,你……”

    “到底什么事?”

    “你喜欢里面还是外面?”

    “……”

    梵音怔了短暂片刻,闭了闭眼,脸色一黑。

    “你在想?什么?”

    “我没有?。”

    “本座活了数千年,没有?和男子同床共枕的爱好,你不必担心。”

    眼前的人仿佛极窘迫,脸上红得厉害。

    “我不是那样想?,只是,我以为尊上今日累了,会?想?歇一歇。”

    她?这?才淡淡笑?了笑?。

    没有?几?分暖意,反倒有?些自嘲的味道。

    “不必。本座说?过?,我不会?睡觉,不用白费力气。”

    “对不起。”

    “无妨,你睡吧,本座会?在外间调息打坐,你不用管。”

    虽然?她?常年无眠,但这?蜃楼里妖魔聚集,浊气太重,对如今的她?而言,也并非全无影响。

    她?只觉通身戾气环绕,全靠神力压制,眉心一跳一跳地胀痛。

    她?看?了看?房门的方向,声音微沉。

    “不是要不起两间厢房,只是这?里的妖物太多?了,唯恐生变。”

    “我明白。”

    “明白就好。离了本座的身边,你大约要被人抓去吃。”

    那人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很轻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