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梵音的怀中匆忙退开, 仰头四处寻找声音的来处, 显得有些惊慌, 又有些羞赧。

    梵音淡淡安抚了一句:“放心,没有人。”

    “那是……?”

    “是鱼传尺素。”

    她说着?,信手在半空中一抓。

    掌心多了一条白纸折的小?鱼, 鱼鳍竟还能微微摇摆, 口?中发出很不相称的人声。

    “老娘怕了你还不行吗。要来就来,把我好不容易造的蜃楼拆平了, 算怎么回事??”

    楚岚瞧着?, 不由大?为稀奇, 又颇感困惑。

    听这口?气,仿佛她与这蜃楼的主人, 交情很是不浅?

    就听身边人低低哼了一声。

    她指尖一拈, 凭空生出火焰,那完成了任务的小?鱼,便瞬间化为纸灰,轻飘飘落在地?上。

    “走吧,既然别人都来请了, 本座就勉为其难,给个面子。”她道。

    楚岚点点头, 很顺从地?牵着?她衣袖一角。

    这蜃楼的最高层,他并不知道要怎么上去,但无妨,不论她去哪里,他都跟着?就是了。

    梵音却忽地?回头看他两?眼。

    “你就这样上去?”

    “不,不行吗?”他不明所以。

    “本座是无所谓,大?不了就是被问,怎么连一个男人都不放过?,把人打得哭成这样。反正本座的名声差,也不是一天两?天。”

    她满不在乎地?挑挑眉。

    “你不嫌丢脸就行。”

    楚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慌忙抬手抹了抹脸。

    方才哭得太厉害,满面皆是泪痕。只?是即便努力擦干了,红通通的眼睛,和沙哑的嗓音却盖不过?去。

    “对不起?。”他轻声道,“我又给尊上丢人了。”

    眼前人盯着?他看了片刻,才忽地?轻哧一声,像是笑了。

    “这么听话。”

    “什么?”

    “没什么。擦不干净就算了,反正本座的人,我爱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他来不及细想她这句无赖话里,透出的几许暧昧色彩。

    因为梵音已?经拉着?他,一个旋身,坠入幽深的虚境里。

    有那么短短片刻,他只?听四周熟悉的海潮声响,什么都看不见。

    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经身在一处陌生的地?方。

    周围仍然昏暗得厉害,他看不清,刚落地?,脚下就绊到了什么东西,一个踉跄。

    随即就被梵音揽住了。

    “小?心些。”她道。

    声音并不比平日更有起?伏,但在这一片黑暗里,落在他耳畔,却总好像格外地?暖。

    他轻轻应了一声,被她牵着?,缓慢地?向前走。

    眼睛逐渐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后,他就发现,这里仿佛是一间寝殿。

    极宽大?,极华丽,地?上铺着?厚厚的金线绣的毛毯,上好的轻纱罗帐,挂了一重又一重。只?是仅在深处,点了豆大?的一星灯火,好像这里的主人十?分?不喜光亮一般。

    并且……

    也实在很不讲究。

    满地?的杂物七零八落,让人几乎无处下脚。衣裳、兵器,什么都有,但其中最多的还是酒坛子。

    各式各样的,数不清的酒坛子。也不知在这里躺了多久了。

    梵音面对这满目狼藉,极嫌弃地?掩了掩鼻子。

    “两?百多年?没见,你是改行捡破烂了吗?这也能住得下去。”

    纱帐深处,有人淡淡哼了一声。

    是方才纸鱼里的那个声音。

    “捡破烂,也比拆房子强。不像有些人,多年?不露面,一来就喊打喊杀的,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随着?这话音,里面宽大?的床榻上,缓缓站起?一个人来。

    隔着?帷幔,瞧不清,只?看见一个影子,摇摇晃晃的,伴着?满室扑鼻的酒气,仿佛醉得很厉害。

    楚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梵音在他身边低笑一声。

    “你怕她做什么,本座的手下败将罢了。”

    她双眸明亮,盯着?那个身影。

    “认识一下,这就是蜃楼的主人,当年?冥军的统帅。”

    “七头魔龙,娜佳。”

    那个影子步履虚浮,终于从纱帐后面走出来。

    与这个稍显可怖的名号不同,她其实是个面目姣好的女子,一身紫衣华贵,只?是穿得落拓,且神色迷离,手中还执着?一个空了的酒樽。

    她抬起?醉眼,将楚岚打量一番,淡淡一笑。

    “哟,没想到你这些年?,四海九州地?跑,还有闲心找了个凡人小?夫郎。也真是的,带人家来这等地?方,也不怕把人给吓着?了。”

    梵音脸色微微发黑。

    “若非不和醉鬼一般见识,我看你的舌头是不想要了。”

    “还是那么凶,和当年?一样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