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替山月和自己倒上。

    很温柔,很懂分寸。

    只是梵音的眸子垂得低低的,一眼也没看?他,也不应声。

    要不是山月知道,自家这位尊上是什么性子,一定会误以为……她是有意?在避着他。

    世上不会有这种事。

    高傲的迦楼罗王,何须躲避一个男子。

    定是此行关系重大,她心里装着事,才会如此沉闷。

    “尊上,您先前进蜃楼都没带我,这好不容易出来了,却又对我爱答不理的。”

    山月存心要和她逗趣,作势拉着她衣袖摇晃。

    “您是不是被里面的小妖怪迷了眼,不喜欢我了?”

    梵音颇为嫌弃地?看?她一眼。

    “多大的人了,不许和本座来这套。”

    “那您稍微笑一笑嘛,别总摆着这副脸色。要不然,可要把凡人吓坏了,没的把我们当成从山上下来的土匪呢。”

    “想在这里占山为匪,恐怕还没人有这么大的能耐。”

    “怎么,这座山很特别吗?”

    “嗯。”

    “都到山脚下了,尊上您就和我们多说几句吧。要不然,一会儿?上了山,心里怪没底的。”

    梵音知道,这小丫头是故意?在给她递话?头,想引她转移心思。

    她也无谓拆穿,只是扭头向窗外,看?了看?镇子后面的山。

    山虽高,却并不嶙峋,峰峦起?伏有度,青翠欲滴,山巅云气飘渺,即便在并无慧根的凡人眼中,也要称赞一句好气象。

    “这里是琉璃山境。”她轻声道。

    目光忽地?有些?悠远。

    “是本座……一个故人的居所。”

    故人名为霁晓。

    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万物皆有幼时,迦楼罗王也不例外。

    虽然她生而不凡,神力高强,注定要成为迦楼罗一族的族长,但?在那一年,她也还不过是只羽翼未丰,毛茸茸的雏鸟。

    神明之身?,无父无母,相比族中同样年纪的伙伴,她显得格外自由自在。

    或者,俗称混世魔王。

    饥则食,渴则饮,闲时则满天下晃荡,招猫逗狗,惹是生非。

    她并不清楚自己的羽翼一展,究竟能飞出几万里远,只知每一日都有不同的风景,三界之内,仿佛还没有人能与她为难。

    真是再快活也没有的日子。

    直到那一日,她收起?翅膀,落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上。

    山间有一汪碧潭,水光潋滟,清澈见底,一看?便是不可多得的灵泉。

    她刚要喝,忽然听见一旁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哪里来的小雀。这潭水,是我要用来炼仙药的,你别将?羽毛掉进去?了。你若要喝,不远处还有一条山溪,也很清甜。”

    她一扭头,就见一棵如华盖般的大树下,坐着一个男子。

    长眉入鬓,目若桃花,一头长发像山巅白?雪,没有一丝杂色。他就那样闲闲扬着唇角,笑望着她。

    假如换作今日的她,见到这等人物,必定知道对方?来头不小,且好商好量。

    寒暄两句,转身?走开也就是了。

    但?当年,她还不知天高地?厚,又常年受族人尊敬追捧,着实?是有些?顽劣了。

    她见对方?好性子,反倒将?头一昂。

    “这水,又没写着你的名字。你炼仙药用得,凭什么我就喝不得?”

    “你这小雀,脾气倒大。”

    “你看?清楚了,什么小雀,我是金翅迦楼罗王!”

    她越发觉得不顺意?,遂起?了捉弄之心。

    翅膀一抖,两根绒羽,不偏不倚正落进对方?爱惜的那一方?潭水里。

    还要神气活现地?抬起?下巴。

    那人定睛看?了她两眼,以袖掩了掩口?,摇头而笑。

    “天生性灵,合该有大造化,怎么如此暴躁顽劣。合该有人养一养你的性子,要不然,来日便可惜了。”

    她听不懂对方?究竟在说些?什么,也浑不在意?。

    反正这天底下,还没有遇到过能和她当对手?的人。

    结果,便是一盏茶的工夫后。

    金色小鸟被定在树根下,明明身?上未捆未绑,却动?弹不得,逃脱更无从谈起?。

    她气得涨红了脸,头顶如意?珠光华熠熠,仿佛气势很威武,但?实?情却是让人按着,双翼大张,露出胸前一片软乎乎的绒羽。

    毫无尊严可言。

    那不知名姓,却法力奇高的人,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翅膀根,笑得温和。

    “你这孩子,还怪有趣的,身?手?也不错。”

    她徒劳挣扎,怒而扭头。

    “士可杀,不可辱!”

    “这么有气节呢?”

    “既然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不必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