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神色平静, 瞧不出什么端倪。

    “你们辛苦了, 其余的本座有数。”

    南风点头应了,也不作他想, 转而扬起?笑脸。

    “不过尊上交待的另一件事, 倒是已经办妥了。”

    “这样快?”

    “既是您吩咐的,大伙争着抢着还来不及呢,只一夜的工夫,便全集齐了。您快随我?来。”

    梵音被她引着,一路走。

    最终还是走到昨日见?过的那棵大树下。

    霁晓的一片魂魄化?成?的大树。

    空地上挤挤挨挨的, 站满了族人,见?了她, 皆欢天喜地,高呼尊上。但一转眼,看清她手里抱的东西,又惊呼逃窜,唯恐避之不及。

    “哎呀,这林子?里怎么有这等讨厌东西?”

    “你瞧那爪子?,我?看一眼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行不行,让我?往你那儿?挤挤,吓死人了。”

    ……

    一片吵吵嚷嚷中,猫也显得?惊慌无措,它像是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在此间是这般被讨厌的。面对一张张嫌恶的脸,想躲,又不知能往哪里躲。

    梵音眉头动了动,一抬手,用?双臂将它护进怀里。

    宽大的衣袖,与她的肩头一起?,将它牢牢遮住,将旁人的视线从它身?上隔开,也不许它的眼睛里,落进除她以外的人和事。

    她能感觉到一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缩在她的胸口,很轻地吸了吸鼻子?。

    还在微微发抖。

    但终究渐渐平静下来。好像很相信,只要在她身?边,一切便都无妨。

    “这猫在尊上手里倒听话。”南风忍着头皮发麻,夸赞道?。

    梵音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眼尾。

    “猫这种东西,你只要把它和危险分隔开来,让它知道?身?边有人在,哪怕只是短暂片刻,什么旁的都不做,它也会觉得?仿佛好受了很多。”

    她道?:“人也是一样的。”

    “尊上果然博学广知,我?就想不了这样深。”

    南风说着,转头又去张罗着安抚族人。

    片刻后,众人安静下来,重新整齐又恭敬地围站在空地上。

    即便心里仍不免犯怵,但瞧着这猫在梵音怀中乖巧,且它惧人,远胜于?人怕它,先前的惊恐也便消散大半了。

    昨日里见?过的那长老,神色肃穆,站在树下。

    见?她来了,手中权杖一挥,便有成?千上万根金羽,凭空浮现?。每一根,都从一名族人身?上徐徐飘起?,光华流转。

    汇聚到一处,其炽烈绚丽,令头顶的日光都黯然失色。

    那是迦楼罗全族献出的羽毛。

    她会带着它们,和族人的期待一起?,前往须弥山,传说中从开天辟地之时起?,就终年燃着业火的深渊。

    这些金羽,会保护楚岚的肉身?不为业火所伤。

    而他身?体里的流光菩提,会脱胎而出,成?为她族人的解药。

    世?间难得?两全法。

    但是终究被她找到了。

    这或许是她苦苦寻觅两百余年来,上天给她的些许安慰。

    她仰望着那些羽毛,一时心中颇有些感慨。

    像是与她的心绪呼应一般,一旁的大树忽地无风自动,枝叶摇摆,满树的小花如细风拂雪,皆向天上飘扬,与那些羽毛交织在一处。

    如梦似幻,在场族人无不惊叹。

    最终落进她手里时,已经织成?一件金羽衣。

    柔软如云,触手生温。

    她轻轻抚了一下,将它盖在怀里的猫身?上,好像很随意轻忽。

    “归你了。”

    猫只有那么一丁点大,被她罩了个劈头盖脸,又自己用?爪子?扒了两下,探出头来。

    身?边的长老倒不嫌它,只将它与金羽衣一同看了看,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这画卷的主人,待尊上不薄。”

    梵音没有说话。

    却听一旁有族人忽然喊起?来:“快看!怎么回事?”

    她一抬头。

    只见?那棵大树,正以惊人的速度枯萎下来,繁花尽谢,枝叶凋零,不待落到地上,便都已经卷曲化?为尘灰。不过短短片刻间的工夫,便只剩下黯淡粗糙的枝干,了无生气。

    好像它已经枯死很多很多年了。

    怀里的猫轻轻叫了一声,望向她的眼睛里,似乎含着担忧。

    她亦怔在原地,不能言语。

    还是那长老从容,抬手自额前一抹,取下一件东西,交进她的手里。

    “尊上,你先前同老身?说的东西,便在这里了。你自拿去用?,不必挂怀。”

    宝珠圆润,莹莹生光。

    是每一只迦楼罗生来便有的如意珠。

    她自己的那一颗,已经在早年间留在天界,作为契约信物了,因而不得?不向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