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见到?那一日。

    与其是别人来当这个战神,还不如是她。

    天帝闻言,笑得极温和,极慈爱。

    “你有?此大义,乃是三界万民之幸。只是,迦楼罗族生来善战,脾性又刚毅,我天界亦是无人能敌。为安众神的心?,还望你抵一件东西给本帝为好。”

    这话,梵音听得明白。

    不过是既希望她效命,又担心?她与族人自恃功高,不服管束,想要手?握她一道命门,以?防万一。

    堂堂天帝,原来也只有?如此胆量。

    她嗤之以?鼻,一抬手?,额头如意珠便落入掌心?。

    “不就是想要这个吗,拿去便是。”

    传闻中如意珠的种种神效,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她并不知。

    但是她与天帝,都知道另一个秘密。

    此珠诞生于迦楼罗的精魂。

    正如她的一道分身。

    有?她的神力,却无她的心?智,落到?谁手?上,便听命于谁。哪怕是与她这个原主?对?战,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天帝拥有?了它,便自恃握住了一道保障。以?威慑她好好当天界的战神,不要生出异心?。

    当年?的梵音,对?这样的小把?戏,根本不正眼瞧。

    从她身上剜下来的如意珠,也不过是一件死物,空有?她的力量,而无她的谋略应变。即便真到?两相交锋之日,她也自信更胜一筹,断没有?惧怕之理?。

    但是,那是当年?。

    思绪骤然被截断,她旋身又躲过一击,臂上却多?了一道狰狞伤口,鲜血夹杂着点点金光,从中飞快涌出,沿着指尖淌落一地。

    那是散逸的神明之气。

    她从前在战场上,大伤小伤,亦是无数。但她从来没有?如此衰弱过,从来没有?。

    娜佳见状,不由?大惊失色。

    “你这混账,到?底是在哪里受的伤?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她只苦笑了笑,无话可答。

    在须弥山时,天帝藏匿于阿修罗王浮荼的身躯里,曾趁她一时不忍,重伤过她能化为剑的利爪。

    但那并非关键。

    真正要紧的是,她用自己的元神之力,强行封住了楚岚的神识,不许他忆起前尘旧事,只让他做一个寻常的凡人的亡魂,远远地躲在九幽城里,不准沾染这些是非。

    元神受到?牵绊,便如虎失爪牙,良驹难行。

    以?她如今的实力,面对?曾经的自己,的确落了下风。

    但是,让她再选一次,她也还是会同样做的。

    弹指间,几个回合又过。

    她咬紧牙关,并未让对?方讨到?便宜,然而只觉胸中血气翻涌,远不如往日从容。执剑的右手?中,旧伤处更是涌出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如涓涓小溪。

    天帝脸上仿佛错愕,又现出难掩的喜色。

    “本帝那一击,竟能让你落到?这步田地?”

    旁人尚未咀嚼出其中意味,阿修罗王已然面色不善。

    “这伤分明是我族法器所为,天帝陛下,又何出此言?”

    在众人恍然大悟的神色中,她双眼如炬,冷笑一声,直向宝座而去。

    “旁人不论,我阿修罗族,头一个不认这样的天帝!”

    说话间,其身躯见风则长,巍峨如山。

    三头六臂法相,每张面孔皆是怒容,手?中各式法器金光灿灿,令人胆寒。

    天帝再顾不得什么威仪,仓皇避走至宝座后方,急出声:“还不快些铲除贼首!”

    那如意珠化身的人,毫不犹豫地忠实领命。双翼一展,身形如风,携着明亮剑光,直逼而来。

    阿修罗王与娜佳同时回身,想要相助,亦来不及。

    梵音屏息凝神,只愿硬扛下这一击。

    然而剑光并没有?落到?她的身上。

    它在她眼前,穿透了另一具身躯。剑尖带着血,从后心?刺穿出来。嫩鹅黄的衣衫上,鲜血如泼墨般疯狂洇开。

    “山月!”

    她伸手?接住那人,目眦欲裂。

    “本座方才?交待你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吗?”

    少女躺在她的怀中,发间璎珞活泼鲜艳,一如往日,却衬得脸色格外苍白。她轻笑了笑,口唇中便也溢出大股的血。

    “做属下的,哪有?让尊上独自迎敌的道理?。”

    “你不过一只小鸟,能帮得上本座什么?”

    “尊上说得对?,要是我修行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她费力地喘息着,面容却平静得很。

    “当年?,尊上从猛禽爪下救我,我便发誓要一生追随您左右。时至如今,不算食言吧?”

    梵音不答话,只双眼通红,试图将灵力注入她躯体。

    然而心?里也知道,是无济于事。

    因?为确切地来说,出手?的正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