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雾气氤氲,小屋里明亮整洁,物什与从前一无而别,床铺柔软其中藏着阳光的味道,此地像是常常有人打扫整理。

    沈宁意叹了口气,看那一方小桌上的蜡烛灯蜡正新,想来贺汀常常来此处。

    可她现下是温从宁。

    又想到刚才贺汀那对温从宁与旁人不同的自然而然的流露的亲近。

    果然是他这世的正缘,一上来待遇就这样不同。

    从前她也有暗中观察贺汀的变化,他如今手握大权,杀伐决断,人称玉面郎君,早就不是她从前悉心抚养的乖巧小孩了,可今日一看,他还是有一些从前的影子在的。

    沈宁意心情复杂,却也安了些心,贺汀刚才态度一直不咸不淡,还令她有些忧心她是否将事情办好,现下来看,贺汀自从第一次见过温从宁就上了心。

    温从宁天生性子开朗自在,又兼有小女儿的情致羞赧,而贺汀如今性子冷清又凶残,今日两人初见,他话虽冰冷却是热心的,两人正好般配。

    臭小孩也要经历情劫

    沈宁意出了浴桶,随手施法换上衣物,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掐那只烛火。

    明日她就消失,去确保温从宁那边进展顺利,再让贺汀及时赶到,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炙热烫手的烛火在她的莹白指尖晃动飘扬着,沈宁意忽地就回忆后腰处隔着衣物传来的温热来。

    两人方才距离太近,她看到他微微抿住的双唇,和剔透明亮的双眼。

    他身上的气息既陌生又熟悉,就这样完全将她包裹,令她一时晃了神。

    他的眼中有亲昵,却也有淡淡的疏离,仿佛刻意在她二人之间划开楚河汉界。

    他会不会认出我了?

    沈宁意的指尖被火焰熏染上黑色,她正轻轻手指揉搓着。

    这小孩最会扮猪吃老虎,她回头需得在查探一下他灵台中镇魂钉的情况才是。

    沈宁意心念一动,已又回到了那塘中洞府,而就在她走后不久,小院门扉被轻轻的敲叩声唤醒了。

    作者有话说:

    整了点子亲密互动

    第41章 时好

    ◎“因为我要报复他。”◎

    正是夜深, 打更人敲着锣晃晃悠悠地打房后经过,手中的铜锣随着口中朗朗的打更声在空旷窄巷中幽幽回荡着。

    在静夜中前方已房舍门房大开,似有液体滴溅之声在缓缓流动。

    那是小镇里有名的一家小商贾, 门前殷红灯笼映着红墙正在散发光亮。

    打更人挪着步子走到那洞开的门户前往里一望, 一片黑暗沉寂中, 那门前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 照亮了门内正伏在地上背影。

    打更人听到那身影处传来细细簌簌的咀嚼声, 他拿高手中的灯笼, 眯着眼往里瞧,正见那身影突然被过头来, 看了他一眼。

    那人满脸血污令人看不清模样,一双眼却亮得惊人,一张嘴血盆大开咧到耳边,他的嘴中正有翻滚搅碎的血肉,仿佛无意识地嚼动着。

    “啊!”打更人尖叫一声, 双股战战,手中的灯笼倏忽脱手, 整个人已是跌坐在地,满脸惊恐。

    对面那身影已经渐渐站起身来, 就要走过来。

    打更人仓皇想后退,双腿却抖如筛使不上一丝力气, 慌张之中,他手中铜锣猛然和地面一击,在空寂中发出摄人的一声脆响,那身影陡然停下, 打更人也终于慌张中扶着手旁木门站起, 被那门框狠狠绊了一跤, 踉踉跄跄地飞奔而逃了。

    而正在那水塘洞府中的沈宁意猛然睁眼,身影一闪已是置身于丛林之中。

    她甫一抬眼,眼见那温从宁已昏死在地,形容狼狈,而她身前正有一幼小身影双手捏诀,正在施法。

    那墨蓝色的光晕已经将温从宁的身躯渐渐包裹,沈宁意立即抬手施法打断了那身影继续施法。

    妖魔之力

    还好她事现在温从宁身上留下监视符,否则她怕根本就逃不到此处。

    而那被她打断施咒的身影来转了过来,令沈宁意看清了她的脸。

    是她?

    如今西城郡守的女儿,方才和贺汀才见过面的时好。

    她怎么会身有魔气?

    来不及细想,沈宁意一只手向温从宁身上施法,另一只手已然将那时好悬桎在半天挣扎不得。

    时好被她的突然降临吓了一跳,被禁锢在悬空后才发现不对劲,立即开始奋力挣扎,口中还在不住叫嚣。

    “你是何人?焉敢绑我!”

    她见沈宁意向温从宁施法,已是吓得大声乱叫:“别!!”

    “别对她施法!!”

    沈宁意已察觉到温从宁魂魄仿佛正在化作流沙,正在从她身上流窜,她竭力用神法包裹她全身,令魂魄无处可漏,可她身体中的魂魄却还在沙化。

    她心中焦急,手下已是不自觉用力,时好的声音已经越发细小无力:“她,她中了我族离魂之术,只有我能救她。”

    “你,你快放了我”

    沈宁意骤然停手,眉目间已有冷色:“说。”

    时好大呼了好几口气,她从小众星拱月,从未被人这样凶过,心气已是极为不平,正欲破口咒骂,却被她眼色吓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又才梗着脖子直言道:“我不是要害她。”

    她咽了咽唾沫,只拿眼色去和沈宁意对视:“她中了离魂之术,不过一刻三魂六魄便都会化作齑粉流出体外,再无回转。”

    她周身突然一松,已然落地,沈宁意冷声道:“施法。”

    时好眼珠一转,暗中施了个遁地术就欲逃跑,可那咒法刚成,她就又被对面女子的法术定在原地再不能动弹分毫。

    那女子微微抬手,时好只觉周身光束已然收紧,她只觉五脏六腑顿时被挤做一团,立刻高声道:“我施法!我施法!”

    身上的术法这才收了回去,时好恹恹地松活了一下周身骨骼,走到温从宁身前,静心凝神双手成诀已然开始施法。

    沈宁意的声音幽幽在耳边传来:“若她有失”

    时好闭着眼撇了撇嘴。

    她只是想来看看贺汀看上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没想到却看见她中了离魂之术逃入林间。

    她只是顺手救人,却也没料到不知哪里来了个法力高强的怪人。

    她微微掀起眼皮用余光悄悄打量沈宁意,见她身无神光,看起来不过就是个凡人,怎么会有这样强的术法?

    早知道———

    她收回双手,梗着脖子没好气地说道:“好了好了,现下可以放我走了吧?”

    沈宁意查探了温从宁的周身,面色却并未放松下来,也没有放过时好:“她少了一魄。”

    时好难以置信,心中火气已然压不住:“那干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害的她,她还应该谢谢我呢!”

    沈宁意的神法四散在时好周围仿佛透亮的萤火,时好视若无睹,正要大步离开,就被那一丝荧光神法烫了一下。

    她疼得呻吟了一声,委屈至极,双眼盈盈含泪就要哭起来。

    沈宁意却神色淡淡似笑非笑:“那你同我说说,你是只魔,怎么会成了西城郡郡守的女儿?”

    时好被她的神法威压制得挪不开步子,她的双眼明亮沉静,仿佛带着蛊意——

    “我是魔族圣女,为了接近贺汀”

    话音刚落,她心神俱震,双目圆睁:她怎么说出口了!

    可她的嘴却还在不自主地回答她的下一个问题。

    “你为何接近贺汀?”

    “因为我要报复他。”

    时好眼中热泪不甘又屈辱地流了出来:她是谁,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操纵了她!

    沈宁意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好整以暇地又问:“你怎么找到他的?”

    时好第一次这样想扇自己的嘴:“他镇魂钉上的符咒我动了手脚,只要他那丝神魂漏出,我就会很快察觉。”

    沈宁意目露思索,又问道:“那咒术是你下的?”

    这魔族圣女修为这样低,想来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