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沈衔青搁在茶盏,抽了本册子看了眼,“上千人,京兆尹派了多少去前面?”

    “两个队的侍卫和底下的衙役都出去了。”

    沈衔青把册子丢给青石,“让何安带人去来看看。”

    “是。”

    青石不敢耽搁,今日的人实在多,连官府周围都能看见一群人路过,远处的景象更是不堪想象。

    为了绕开人群,青石并不骑马。只借着功夫在夜间飞檐走壁,各府都有些护卫,他走过时还有空观察一番,而后暗叹这些人功夫真是一般。

    到了自家府邸,他一跃而下走到府门口。正巧撞上同徐公子去的侍卫,回来的侍卫满脸焦急,远远见到他,马不停蹄地跑上前。

    青石瞧见这人满脸惨白,唇间无色,心底一沉,不好的感觉涌上来。果不其然,下一刹那就听眼前人说。

    “徐公子不见了!”

    青石只记得自己把图纸塞到何安手里,而后吩咐了什么,脚点地飞速离开。

    火光炙烤着黑色的幕布,繁星与盏盏烛灯融为一体。劲风吹过他额间的头发,连黑夜无法捕捉他的身影。

    很难想象除去军报之外,还能有事情能如此着急。

    青石想自己会不会太急了些,毕竟徐月见一个大人还真能不见了?

    可如果是那些没长眼的真绑了,他这算不算‘军机延误?

    虽然王爷看上对徐月见冰冰冷冷的,但作为他的侍卫,心里最是清楚。当王爷愿意接纳`愿意关照开始,一切就不同以往。

    更别提徐月见的性子确实讨喜,他有时候都忍不住觉得乐。

    沈衔青拿起折子瞧着,眼神却有些聚焦不上。许是青石说了那事,心里有些不大安定。

    这几日热闹归热闹,恶性事件也多如牛毛。不然也不会派大量的人去看守,也不会让官员都绷紧神经。

    徐月见又是不识路,温吞的性子,若真是碰上蛮恨之人,有的是吃亏。

    他想着微微坐直身子,正想叫人去把徐月见寻来,就听见几下瓦砾轻动的声音袭来。

    这声音他很熟悉,是前不久刚离开的青石。

    但青石一般不会用这种速度,除非真的有大事。而他刚才交代的东西只有徐月见一事,不难想到是为了什么。

    沈衔青神色深沉,把手中的毛笔搁下,疾步打开门。

    过了几瞬,青石轻巧地落在他跟前,额间的汗液滑落,看向他的眼睛里满是惶恐。

    “让让让让,不要堵在路中间。”

    “快!往那边去两队人!”

    ……

    火花四绕,京兆营的武将皆出。混乱的街市内被大队人分成好几份,原本还在吵架的人霎时噤声。

    身着盔甲铁器的兵士分成好几队,急速在街道中央穿行。飞扬的灯盏照着前行的地面,点点火影粘在地面。

    沈衔青坐在马上,一双眼睛四处扫视,最后落在朝他招手的元芳身上。

    “王爷,我和少爷是在西街中间分开的。我们家少爷不喜欢人多,肯定是会往另一边走。”元芳在沈衔青的允许下,跑了过来。

    他之前在街坊中听闻有贵人失踪的消息,开始还没怎么在意,后不小心碰上寻人的护卫,四目相望一瞬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便一边让人继续寻,一边让一个人回去报信。他自己则去摄政王办公的地方,去问问王爷是否愿意派遣兵力寻找。

    没成想,摄政王比他想象得来得快。他还没走到街中,就碰上了许多带兵器的兵士。这些兵士与普通的护卫和衙役天壤之别,大多都是见过血的。

    之后他见到马上的摄政王,狂跳不止的心脏才有了缓和的架势,忙伸手回话。

    “不仅如此,少爷喜欢灯光大的地方,西街的南边有人放烟火和祈愿花灯,少爷可能去那里。”他一口气说完,不敢有耽搁。

    虽说他较为了解徐月见的喜好,但人群太多太散,谁也不敢保证徐月见的安全。

    元芳抬眸与沈衔青对视,在他沉沉的眸光里心底一颤,而后大股的汗水从后脊背滑落。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威压落在自己身上,险些呼吸不畅。

    良久,摄政王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挪开。那股压力消失,元芳顿时松了口气,赶紧跟在后面。

    沈衔青扯了下缰绳,马头调转开。

    前往西街南边的时候,摄政王身后又来了好几队人马,领头的官员边扶着官帽边疾步跑来,肚上的肥肉上下摇晃,让人瞧之滑稽。

    “王爷,臣带了两队人马来,方便您寻人。”官员大喘着气,讨好地笑笑。心里却惶恐非常。

    据说摄政王挺宠爱那个男人,若是真的在他管辖的范围内出了事,最快的保命方法就是抹脖子了。

    “闭嘴。”沈衔青冷冷看了眼下方的官员,挥鞭一打。马飞快地动起来,后边的人见状忙跟上。

    到了护城河边,沈衔青下马走到河边,旁边的兵士和护卫一齐出动,把整条河坝都围起来。

    沈衔青在原地站了会,忽然往左边走去,那边在高石之下,可以纵览整条河的全貌。

    他慢慢地走下去,人群渐渐离这边远了些,倒是坊间的欢闹声要更大一些。

    下去没到两瞬,他看见旁边的河岸上蹲着一个人影,人影消瘦挺拔。远远地他似乎能感受到那人的悲伤,明明暗中连脸都瞧不见。

    很难说,他和徐月见相处多日来,竟觉得眼前这个落寞悲伤的人才像徐月见。

    沈衔青盯了他很久,直到外头的的声音接近,才忽然回过神。

    那人似乎也觉得蹲得有点久了,站起身时还抖了抖腿部,嘴里又念叨了什么,才准备走。

    他正想开口,那人却像是有感应一般,突然调转脑袋,看向他。

    “沈衔青?”

    “嗯。”沈衔青闷闷地应了声。对面的人似乎没听到他的回应。眼里的惊奇露了全。

    夜色微寂,花灯摇摇而上照亮黑幕。巨大的京都城被一条条火龙分为几部分,铁骑和兵士四处搜寻,步调飞速划过护城河岸。

    沈衔青看着徐月见半提着衣服,拾阶梯而上。涟漪的湖面和布满半个河面的莲花灯映在他的身后。

    “王爷,你怎么来了!”徐月见刚见到沈衔青的那瞬间,还没有从情绪中缓过神。

    等身后传来闹声,他改口过来,赶紧踏着阶梯上去寻他。

    “王爷,你也是来看灯会的?”徐月见抬起脑袋,到了跟前才觉得沈衔青好似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只能本着直觉,小声问着。

    从‘沈衔青’到“王爷”,从‘落寞孤寂’到‘欢天喜地’。不过是个一念之差,就像转变了一个人一样。

    沈衔青的手指微动,垂头瞧着眼前这人。用眼睛细细描绘了一遍他的轮廓,而后淡淡道:“护卫说你失踪了。”

    “啊?”徐月见迷茫地抬头,和沈衔青对视了几瞬,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他们正站在台阶中间,两边的灯火微微映了些,视野内有些模糊。

    徐月见受不了这么安静的气氛,可沈衔青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虽说没有责备,但很奇怪,他就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大一样。

    “走吧。”沈衔青看出徐月见的不自在,心底涌出的冷漠渐渐又被冲散。他有些无奈,又觉得自己对徐月见实在和颜。

    徐月见对自己绝对称不上心慕,但为何又要做出‘我对你倾心不已’的事情和动作。

    他这样惫懒的人,必定是极为重要的事情才会推动。

    沈衔青想到之前听闻的‘黑化值’,以及无叔查出并没有出现巫蛊之术,那么能促使徐月见行动的、并且无真身可以说话的,只有——

    神灵。

    沈衔青的眸色微黯,之前听说神仙要下凡历劫,方可大成。

    所以‘黑化值’可能意味着他就是徐月见的一个劫难,如果真的渡过,徐月见很可能会离开。

    他没有办法阻止的离开。

    “王爷,不走吗?青石在上面喊呢。”徐月见抬手晃晃他的眼,小心地指着后面大群火光。

    火光吞噬掉黑暗,蔓延到他们周围,随即将他们包裹住。

    “走。”沈衔青按下心里的猜忌,转过身道。

    “那我们快点上去。”徐月见闻言高兴地回话,在沈衔青转身后,火速松了口气。

    “宿主,刚才反派也忒吓人了点,我都发毛了。”系统从被子里冒出脑袋,一个劲得后怕。

    “我也是。”徐月见拍了拍胸脯,摸摸胸腔下狂跳的心脏。

    别说是系统,他刚才被那样看一眼,心底一阵寒意。

    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但他不知道。

    第37章 宿主,保重

    徐月见走上台阶,眼前的暗处瞬间被火光照射发亮。亮光后是一群举着兵械的士兵,面容严肃,似乎是在完成什么严肃任务一样。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元芳从人群中挤出来,眼泪汪汪地跑过来,十分小心地上下扫视几下,小小声问:“少爷受伤没?”

    “没有。”徐月见疑惑地回答,眼睛落在不远处背对着的男人身上。

    沈衔青似乎有些奇怪,并不是说他情绪不对,而是一种浓郁的危险气息从他身上传出来。

    “少爷,你赶紧去谢谢王爷。”元芳擦了下眼泪,轻声告诉徐月见,“你一被人群冲散,护卫才回府。王爷立刻就派人出来了,不止如此,还把城门口都围了。”

    “真的假的?”徐月见侧着脑袋回道,而后狐疑地瞧了眼黑化值,数值一点没变,还停留在【63】的节点上。

    干了这么久,连平均值都没下来。这若是喜欢,还了得?

    “真的,王爷可担心你了!”元芳在徐月见旁边催促道,看自家少爷还是没动静,心里急得不行。

    “少爷,你这样喜欢王爷,现在这么好的时候!快上啊!”

    徐月见瞥了元芳,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打鼓,要是以往,他早就上去了。但这个时候,在还没弄清那股危险的来源之前,他不大想去。

    这一耽误,就见一个身着官府的臃肿男人走上前,略带歉意地和他说:“王妃,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实在是人太多了。”

    “下官保证下一回,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徐月见闻言下意识看向沈衔青,刹那四目相对。不过是一瞬,他便慌乱地转过脑袋,短暂地应了声。

    低下头看向鞋面的那一刻,徐月见闭了闭眼,用力扭了自己一下。

    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心虚呢。沈衔青不过是狗血文里的反派,有气场是肯定的,不要怕,你得代入角色。

    徐月见花了好几个呼吸,终于把心脏再放回肚子里。待重新抬头时,只见面前成群的侍卫已经悄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