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郁俯身盯着它。

    尸体双目紧闭,毫无声息。

    一声闷响,带着泥土渣子的锄头一下怼在了尸体脸上。

    奚郁含笑道:“这位先生,醒醒,该起来带路了。”

    “……”

    风声划过耳际,泰纪敏锐地一扭头。

    奚郁笑了一声:“哦?又有带路的来了。”

    许多黑影混在呼啸的风声,疾速朝着奚郁和泰纪扑来。

    它们满是恶意地盯着奚郁,嘴巴咧开夹杂着愤怒的嘲讽笑容,张开尖利的五指直往奚郁和泰纪的后心抓去。

    它们激动得战栗不已,似乎已经看到这个胆敢毁坏它们坟墓的人被洞穿胸口,无力倒下的场面。

    在它们放大的瞳孔里,一个拳头骤然砸在它脸上,将它脸上的笑容彻底打得扭曲变形。

    泰纪一拳轰出,其余黑影在巨力下一个撞一个,轰轰轰直飞出几十米。

    他收回拳头,闪电般地抓住另一个偷袭黑影的上半身,另一只手抓住黑影的腿。

    “咔嚓。”

    他双手一掰,将那黑影掰成两截。

    然后他张开黑洞般的大口,就要把手里的两截黑影塞进嘴里。

    “你干什么?”

    奚郁像是脑后长了眼睛,冷不丁地开口。

    泰纪僵住了。

    他连忙闭上嘴,心虚地把手里断成两截的身体重新怼在一起。

    他使劲戳了戳,发现连不上后默默地丢在地上,一脚踢到看不见的角落里。

    直到晕头转向地瘫倒在地上,黑影们依旧僵硬地咧着歪斜的笑容,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

    “欢迎光临,先生小姐们。”

    奚郁蹲下身,笑吟吟地问道:“做好带路的准备了吗?”

    这些七横八竖倒了一地的黑影,都是一个个肤色青白、皮肤层层皱缩、瘦骨嶙峋的“人”。

    它们颓然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恍若死尸。

    奚郁的目光从它们身上一个个扫过,眼里笑意更深。

    “我建议诸位再考虑一下,不然我只好……”

    奚郁身后的棺材里,脸上糊着泥土渣的尸体豁然睁眼。

    它直挺挺地坐起身,抬手直刺向奚郁后颈。

    呼啸的风声中,奚郁一歪头,爪子唰地从他颈侧划过。

    电石火光之间,他的手以更快的速度抓住那只爪子,一个过肩摔将它贯在地上。

    四周倒地的黑影们骤然弹跳而起,朝着奚郁扑来。

    奚郁扬起手里的尸体挡在身前,“呼啦”一个旋身。

    “噗噗噗”一阵闷响,所有挥来的爪子全都刺在他手里的尸体身上。

    然后这些诈尸的黑影又通通被泰纪摁趴下。

    “还真是不老实。”

    奚郁站起来,掐着浑身破洞的尸体脖子,将它举高。

    他温和地问道:“这位先生,你也不肯带路?”

    那尸体无力地挣扎踢动着,却始终无法撼动奚郁的手。

    奚郁啧了一声:“怎么这么嘴硬呢?不就是找个水源吗?又不是把你们扔进水里……”

    一旁的泰纪耿直地说:“大人,您掐住他的脖子,他说不了话。”

    “……”

    奚郁手一松,尸体无力地从他手里滑落,瘫软在地。

    片刻后,奚郁看着瘫在地上继续装死的尸体们,肯定地说:“它们不会说话。”

    泰纪傻愣愣地问:“那怎么办?”

    奚郁随手拽起一块墓碑上爬满的藤蔓,坚韧的枝条“啪啪”地被连根拉起。

    他抻了抻藤条,笑吟吟地说:“没事,会动就行了。”

    躺在地上的尸体们只觉得一阵冷风刮过,齐齐地一抖。

    ……

    另一边,成哥六人一阵急行,将不断逼近的黑暗甩在身后,踏入了这片凌乱的墓林里。

    这片西山墓园出奇地大。

    这墓园显然已经荒废很久了,墓碑间的石阶石路破裂,杂草从石缝里茂密生长。

    墓碑也歪歪斜斜的,厚重干涸的污渍覆盖在墓碑上,杂草和藤蔓缠绕其上,字迹模糊不清。

    肌肉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阴冷的感觉像是一条毒蛇,吐着信缠绕在他们身上。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一踏入这片墓园,山风越发大了。

    厉风呼号,恍若鬼哭。

    成哥打量了一下这片望不到尽头的墓园,说:“我们先分头行动,平子你和我去找那个奚郁,阿华你带着新人去找坐车的钱。”

    说完,成哥和平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快步走向墓园深处。

    马悦瑟缩着试图追上去:“成哥,我……我想跟着你……”

    下一秒,她就被大力扯回来。

    阿华阴着脸盯着她,说:“没听到成哥的话吗?你们跟着我。”

    马悦手臂被抓握得剧痛。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干什么?放手!”

    阿华盯着马悦,缓缓开口:“我警告你,不想死的话就离他远一点。”

    马悦一听,顿时笑了。

    “怎么?你还想杀了我?”

    她眉宇间的柔弱消失了,上下打量着阿华劲瘦平板的身材和硬茬茬的短寸头,似笑非笑地说:“就你这种男人婆,你以为成哥真的看得上你?”

    阿华的脸瞬间黑了。

    “你他妈说什么?”

    眼镜男冷不丁地开口:“他们已经走了。”

    马悦闻言急忙扭头,果然发现成哥和平子早已不见踪影。

    她咽了咽唾沫,在呼号的夜风中迟疑了一下,回头说:“那……我们还是快走吧,快点找到钱去找成哥。”

    阿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墓园另一个方向走去。

    ……

    墓园深处,风声似乎更大了。

    黑暗的狂风中,似乎隐隐有着什么骚动的声音。

    成哥用手电扫着周围,细细听着风声,和平子小心地继续深入墓园。

    成哥:“我们分头找,找到了闪信号。”

    平子点了点头,朝着其他地方摸去。

    成哥越过数道墓碑,厉风吹得草叶藤蔓唰唰作响。

    突然,他脚步一顿。

    他低头凝视身侧一块墓碑片刻,弯腰用小刀割断爬满墓碑的藤蔓。

    这个墓碑看起来很新,上面的字迹清晰。

    血红的字写着:田纪,卒于……

    后面的年月就看不清了。

    成哥用拇指擦了擦墓碑下糊着一层黑泥的照片,露出一张脸来。

    在手电筒的光芒下,黑白照片模糊昏花,是一个男人阴沉的脸。

    他皱眉细看,越看越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等等,跟在小白脸npc旁边的那个壮汉,是不是自称纪纪子?

    难道他就是这个田纪?

    黑白照片上的男人目光阴恻恻的,两颗黑漆漆的眼珠似乎在手电筒的光芒中动了动。

    成哥豁然后仰,远离那张照片。

    一阵凉风掠过,他后颈的寒毛一根根竖起。

    他猛地扭头,身后只有林立的破败墓碑。

    成哥皱了皱眉,回过头。

    一张苍白发青,皮肤层层褶皱的脸紧贴着成哥的脸,暴突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

    成哥瞳孔骤然一缩。

    一双冰冷的手猛地掐住成哥的咽喉,用力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