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疾步上前,从僵住的beta老师脚旁捡起那束康乃馨,“回答我,你去图书馆了吗?”

    奚郁睁开水雾朦胧的眼,视线从孔老师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滑落在那束大红色的康乃馨上。

    他声音低哑:“那边的康乃馨开了……”

    孔老师的表情一变再变,最后化为一种无奈和柔和,“原来是这样,下次不可以自己跑出去了。”

    被推开的beta老师面面相觑,呐呐地说:“孔老师,那现在……”

    奚郁依旧是一副任人宰割的可怜模样。

    孔老师沉默片刻,将他们轰了出去。

    她摸了摸奚郁柔软的黑发,叹了口气:“不愿意戴阻隔环就算了,但是一定要贴上阻隔贴,这个没得商量。”

    奚郁都做好乖乖戴回阻隔环的准备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他眼里闪过一道暗光,垂着眼乖顺地点点头,脑袋轻轻蹭了蹭孔老师的手。

    孔老师又摸了摸奚郁的脑袋,给他还渗着血的腺体贴好止血纱布和阻隔贴后,才拿着那束康乃馨离开。

    “咔哒”几声,她离开的时候用钥匙将门锁上了。

    奚郁听着她的脚步消失,揉了揉手腕,又扭了扭脖子。

    刚刚跟那两个beta老师“近身肉搏”一番,他暗地里给了他俩不知道多少下狠的,一点亏也没吃。

    他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床头柜上一束粉白色的康乃馨上。

    赌对了,这孔老师还真对康乃馨情有独钟。

    脖颈后糊着一大团不透气的东西,他探手摸了摸,摸到了一层透明的软胶。

    这阻隔贴虽然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也不怎么舒服,阻隔效果也没有阻隔环好,但奚郁还是更愿意贴这个黏糊糊的东西。

    夜色渐临,喧嚣的学院安静下来。

    很快,到了熄灯时间,万籁俱寂。

    巡逻的beta老师透过医务室门口的磨砂玻璃往里一看,隐隐能看到奚郁已经安静地躺在床上。

    确认人在医务室后,beta老师打着手电筒走了。

    这些巡逻老师没有脚步声,简直来无影去无踪。

    躺在床上的奚郁瞥了一眼门上的玻璃,一掀被子,转身就要下床。

    突然,细微的“咔哒”一声。

    门把手被突兀扭动。

    在这静寂的夜晚,这细微的声音如同在心头砸下一道闷雷。

    奚郁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磨砂玻璃外的昏暗夜色中,映出了一个人形黑影。

    那人形黑影弯着腰,佝偻着背,脸贴着磨砂玻璃。

    那张模糊的脸上,一双眼睛直直地透过玻璃窗看着他。

    又是“咔哒”一声,门把手又被扭了一下。

    但是因为门被锁了,门外的黑影根本打不开门。

    奚郁干脆走到门前,打量磨砂玻璃外的高大黑影。

    贴着玻璃的那双眼睛微微睁大,盯着他仔细看。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黑影突然激动起来,“哐哐”扭着门把手。

    奚郁无语地开口:“别扭了,门锁了。”

    隔着门的黑影传来沉闷的声音:“大人,我这就破门……”

    奚郁:“停,别乱动,到外面说话。”

    说完,他推开半开的窗户,利落地翻身而下。

    两人很快在教学楼一楼的楼梯间汇合。

    泰纪还是那副身材高大的模样,滚金边的洁白长袍被他的肌肉撑得紧绷绷的,连胸前的纽扣被撑开,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闻着空气中一丝一缕飘来的异味,奚郁揉了揉鼻子:“你又吃了多少臭豆腐?”

    泰纪茫然:“我没吃臭豆腐啊。”

    奚郁骤然反应过来,这家伙的信息素是麻辣臭豆腐味!

    这股味道太霸道,即便泰纪好好地戴着阻隔环,还是透出了一点臭味。

    奚郁:“……把你的阻隔环戴好。”

    泰纪乖乖地紧了紧环在脖子上的阻隔环。

    奚郁这才觉得自己的鼻子缓和不少了。

    他揉了揉鼻子,说:“走吧,先逛逛这教学楼。”

    教学主楼内里的构造科技感十足,浅蓝色的光路时不时在金属墙体里一闪而过。

    教室里有些歪斜的桌椅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空无一物,莫名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阴森。

    突然,死寂的走廊里隐隐传出几声泣音。

    声音就在他们的前方。

    “……”

    麻烦玩意。

    奚郁扭头就走。

    这哭声虚虚的,始终缭绕在他们身后,仿佛无形的脚步,踩着他们的神经,悄无声息地不断靠近。

    奚郁:“……”

    怎么还缠上他们了?

    泰纪捏了捏拳头,眼里闪过一丝冷戾:“大人,我去解决它?”

    奚郁啧了一声,干脆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而去。

    泣音一顿,片刻后才又开始呜呜咽咽,然后戛然而止。

    奚郁的脚步随之停下,刚好停在了一间教室门前。

    他瞥了眼银白色的门牌,二年三班。

    教室里与其他教室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阴森死寂。

    奚郁推开门想要进去,脚步却突兀地定在了教室门口。

    他眯了眯眼,缓缓环视这间教室。

    这间教室虽然在他眼里颇为陌生,但却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他眼角余光有什么一晃而过。

    他骤然转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刚刚坐在椅子上的白影像是视网膜上的一个幻影,角落里的桌椅什么都没有,只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

    泰纪被堵在门后,迷茫地问道:“大人,怎么了?”

    奚郁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抬步走进教室的阴影里。

    他走到那套桌椅前,伸出手指一擦。

    一层薄薄的灰被他擦了下来。

    这套桌椅应该已经空置一段时间了,桌子里也空空荡荡的。

    奚郁突然抬脚一踹。

    “哐啷”一声巨响,在空旷的教室里带起不明显的回音。

    被一脚踹翻的椅子歪斜倒地。

    什么都没发生。

    奚郁挑了挑眉,弯腰单手拎起倒地的椅子将它甩回桌子前。

    放开手前,他一顿,突然近乎直觉地又重新拎起椅子。

    椅背铁杆侧下方的视觉盲区里,有一片被杂乱的笔画划花的痕迹。

    迎着昏暗的月光仔细看,涂画的痕迹下,细细的黑色签字笔迹端端正正地写着“温尔”两个字。

    泰纪呯铃哐啷地撞过来,问道:“大人,您发现了什么?”

    奚郁放下椅子,在他的眼角余光,又是一道白影飞快地从走廊的窗边掠过。

    他只当没看见,“大概是有朋友想跟我们认识一下,只可惜它找错人了。走,去体育仓库看看。”

    至于那道白影,管它呢。

    泰纪低头打开光屏,在凌空展开的透明屏幕上点了点,投影出一片地图。

    体育仓库在操场旁边,在月色中露出一大片宽敞的深蓝色屋顶。

    奚郁两人避过巡逻老师,深入校道两旁的树林里。

    很快,他们便看到那间宽广的仓库。

    这座仓库盘踞在操场旁边,靠近白塔一侧,一条沥青路从操场直通仓库大门。

    在周围漆黑树林的掩映下,这座仓库就如同黑夜中蛰伏的巨兽。

    奚郁环视四周,周围并没有巡逻老师经过,静悄悄的,唯有风声。

    这风吹得人发丝微微晃动,带着微冷的潮湿气息,轻缓地拂过他的脖颈。

    泰纪突然闷声闷气地开口:“大人。”

    奚郁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我们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

    一张惨白的脸从奚郁身后悄然浮现,轻轻贴上他的肩膀。